西北古城档案抢救项目,是我两个月前拒绝过的机会。
  边城旧档案馆遭暴雨侵蚀,大量民国时期的城市档案受潮、霉变,急需专业团队进驻处理。
  项目艰苦,周期漫长。
  但结束后,我能直接进入省级修复师人才库。
  当初我拒绝,是因为贺云川说他忙,公婆身体不好,知夏离不开我。
  如今看来,所谓离不开,不过是习惯了我永远都在。
  第二天清晨,我收拾行李时,贺云川终于察觉不对。
  “你拿行李箱做什么?”
  “出差。”
  “去哪儿?”
  “西北。”
  他愣住了。
  “去多久?”
  “五个月。”
  贺云川脸色骤然难看。
  “姜晚月,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将工作室的钥匙、家里的备用门卡和一张清单放在餐桌上。
  “贷款还款日、物业缴费日期、知夏的兴趣班时间,都写在上面。”
  他盯着那张清单,像是受到了侮辱。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这个家该由你负责了。”
  贺云川冷笑。
  “我每天要跑项目,要见捐赠人,要组织活动,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
  “那我以前有时间吗?”
  他被我问得一滞。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
  “还有,月川修复所的所有账户,从今天开始暂停你的一切代理权限。”
  贺云川猛地上前一步。
  “晚月,你别闹。”
  “工作室现在要是停摆,贷款怎么办?夜航计划怎么办?”
  原来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你的事。”
  离开前,知夏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我。
  婆婆抱着她,冷冷道:“你真走了,以后别指望孩子跟你亲。”
  我没有回头。
  有些人拿亲情当锁链,以为我会永远困在原地。
  可他们忘了。
  锁链断掉时,最先获得自由的人,是我。
  古城档案馆建在半山腰。
  窗外是风沙、黄土和一条沉默的河。
  这里没有永远响个不停的家庭群,没有需要我跑腿的医院挂号单,也没有谁会在半夜敲门,让我去处理他们的人生残局。
  每天早晨,我戴上口罩、手套和护目镜,钻进满是霉味的库房。
  整理、除尘、修补、编号、归档。
  一页页发黄的纸张,在我手里重新变得平整。
  顾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做事雷厉风行。
  她第一次看我修复一册浸水严重的账簿时,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手很稳。”
  我笑了笑。
  “以前总被生活追着跑,现在反而稳了。”
  她没问我的家事,只拍了拍我的肩。
  “那就把力气用在值得的地方。”
  驻地没有强制没收手机,但网络很差。
  我刻意将贺云川所有联系方式设成免打扰。
  前半个月,他给我打过无数电话。
  从一开始的命令,到后来的指责,再到最后的哄劝。
  “知夏哭着找你,你一点都不心疼?”
  “我妈这两天血压不稳,你至少转点钱回来。”
  “贷款已经逾期一次了,银行打电话到我这里,你赶紧处理。”
  我一条都没有回复。
  直到第十七天,我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月川修复所的门头。
  门口贴着法院的查封公告。
  而发照片的人,是贺云川。
  他发来一句话:
  “晚月,工作室要是没了,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给他回了五个月来的第一条消息。
  “贺云川,你最好祈祷,工作室只是被查封。”
  “否则,你失去的不会只有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