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被查封的消息,没有让我慌乱。
  因为在离开前,我已经委托律师向银行提交了异议申请。
  那份贷款合同有问题。
  贺云川以为他伪造的是我的电子签名。
  可他不知道,月川修复所的房产证一直由我外公的老友、退休公证员许伯保管。
  房子抵押所需的原始产权材料,他根本拿不到。
  也就是说,他提交给银行的资料里,必然有伪造文件。
  而伪造文件的人,绝不止他一个。
  那天傍晚,我在档案馆清点一批旧城建设档案时,看到了一份熟悉的名称。
  “江临市旧城更新公益协作项目。”
  夜航计划的注册地,就在江临。
  我翻开项目附件,发现其中一笔“社区公共空间改造款”,金额八十万。
  拨款日期,正好是贺云川抵押我工作室的第二天。
  收款单位是一家叫“澜桥咨询”的公司。
  我继续往下查。
  澜桥咨询的法人代表,叫段成业。
  这个名字我见过。
  贺云川最信任的志愿者副队长。
  每次夜航计划举办活动,段成业都负责账目和物资采购。
  我把那份档案拍下来,传给了律师林见秋。
  林见秋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江临最擅长处理经济纠纷的律师。
  十分钟后,她给我打来电话。
  “晚月,这笔钱不对劲。”
  “我查了澜桥咨询,它去年才成立,注册资本十万,但近半年流水超过三百万。”
  “而且它的办公地址,是一家早就搬空的共享办公楼。”
  我问:“能查到资金去了哪里吗?”
  林见秋沉默两秒。
  “有一部分转到了夜航计划的供应商账户。”
  “还有一部分,进了贺云川个人名下的一张银行卡。”
  窗外风声呼啸。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原来所谓“公益缺口”,根本不是缺口。
  而是一条由捐赠、项目款、空壳公司和个人账户构成的暗河。
  贺云川拿我的工作室抵押,只是为了填住其中一个即将暴露的窟窿。
  我没有立刻报警。
  不是因为心软。
  而是因为贺云川既然敢做,就一定准备了替罪羊。
  我要找到完整的证据链。
  之后的一个月,我一边参与档案抢救,一边和林见秋通过加密邮件整理资料。
  她帮我调取工商信息、公益组织年度公开报告和涉案公司的税务异常记录。
  我则从旧城更新项目的存档材料里,找到一份被遗漏的供应商报价单。
  报价单上,一套普通的儿童阅读桌椅,采购价两千八。
  而夜航计划对外公布的采购价,是一万二。
  一百套桌椅,差价九十四万。
  更讽刺的是,那批桌椅根本没有送往山区。
  它们被送到了一家刚开业的高端亲子会所。
  会所的股东之一,是段成业的妻子。
  林见秋看完资料,只说了一句:
  “这已经不是家庭纠纷了。”
  我知道。
  贺云川最擅长的,就是把我困在“夫妻矛盾”里。
  只要我反抗,他就能说我不支持公益、不理解丈夫、不顾全大局。
  可如果他借公益之名套取资金、虚报项目、伪造材料,这件事就不再由他定义。
  他不是善人。
  他只是把善意当成了生意。
  当晚,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女士,别查了。”
  “你老公不是你惹得起的人。”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知夏站在幼儿园门口,身边是婆婆。
  她手里拿着一张画。
  画上是爸爸、奶奶、爷爷和她。
  没有我。
  短信又发来一句:
  “你继续闹,孩子以后会怎么看你?”
  我盯着那张照片,胸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可下一秒,我将短信截图、备份,转发给林见秋。
  “威胁信息,保存。”
  林见秋回复:“收到。”
  我抬起头,看向档案馆昏黄的灯光。
  他们以为用孩子就能逼我退回去。
  可他们不知道。
  一个真正的母亲,不会把女儿交给一群把谎言当饭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