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临市的“微光之夜”慈善晚宴如期举行。
  我没有回去。
  但林见秋替我坐在了晚宴现场最后一排。
  她戴着不起眼的黑框眼镜,包里放着录音设备和一份已经准备好的举报材料。
  而我坐在边城档案馆的临时办公室里,连着视频。
  台上,贺云川穿着白色西装,身后是巨大的星空幕布。
  他讲了很多动人的故事。
  讲山区的女孩如何渴望读书,讲独居老人如何等待一顿热饭,讲他这些年如何“始终相信善意”。
  台下不少人红了眼眶。
  捐款通道开启后,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十万、三十万、八十万……
  就在金额突破一百二十万时,贺云川忽然话锋一转。
  “今天,我还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他身后的屏幕亮起我的照片。
  那是我们结婚时拍的。
  照片里的我穿着婚纱,笑得毫无防备。
  贺云川声音低沉。
  “我的妻子姜晚月,最近因为一些误会离开了家。”
  “我知道她不容易,也知道她为家庭付出很多。”
  “但我希望她能明白,公益不该成为我们夫妻之间的隔阂。”
  台下一片唏嘘。
  他继续说:
  “晚月,如果你在看,我想告诉你,家里永远等你回来。”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任性离家的妻子。
  用他的宽容,衬托我的不懂事。
  可惜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写剧本的机会。
  下一秒,晚宴现场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贺云川愣住。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银行流水。
  付款方:夜航计划公益账户。
  收款方:澜桥咨询有限公司。
  金额:八十万元。
  台下瞬间骚动。
  贺云川脸色大变,厉声问工作人员:“谁干的?立刻切断!”
  可画面没有停。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证据接连出现。
  虚假采购单。
  重复受助名单。
  伪造的捐赠回执。
  以及他亲自发给段成业的一条消息。
  “把钱先转出去,月底之前补一批照片回来。”
  最后,大屏幕定格在一份刑事立案受理回执上。
  举报人:姜晚月。
  被举报人:贺云川、段成业及相关涉案人员。
  晚宴现场彻底炸了。
  贺云川站在台上,脸色惨白。
  而我的手机,在这一刻收到林见秋发来的消息。
  “警方已经到场。”
  “贺云川,跑不了了。”
  我盯着林见秋发来的消息,缓缓靠回椅背。
  视频那头的晚宴已经彻底乱了。
  原本整齐摆放的圆桌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记者举着镜头往台前挤,受邀而来的企业代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贺云川站在舞台中央,白色西装在灯光下刺眼得像一个笑话。
  他对着工作人员厉声呵斥:“关掉!谁让你们放这些东西的?”
  可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两个穿制服的人已经穿过人群,朝台上走去。
  贺云川脸色煞白,转身就要从侧门离开。
  段成业却先一步被人拦住。
  他大概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直接指着贺云川喊起来:
  “钱都是贺云川让转的!是他说只要项目能拿下来,以后什么都好办!”
  贺云川猛地回头,目光像淬了毒。
  “段成业,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段成业失控大笑,“那些假名单不是你让我做的?那些受助家庭的照片,不是你让我找人摆拍的?”
  “你拿着捐赠人的钱买房、买车、养你外面的女人,现在出事了,想把所有事推给我?”
  全场哗然。
  贺云川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嘴唇颤了颤,终于朝镜头的方向看来。
  隔着屏幕,我都能看出他眼里的慌乱。
  他给我打来电话。
  我没有接。
  他又发来消息。
  “晚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先让律师撤掉举报,我们回家慢慢谈。”
  “你想要工作室,我还给你。你想要钱,我也想办法补给你。”
  “别毁了我。”
  我看着那三句消息,忽然想起他曾经站在领奖台上,说我是他最重要的支持者。
  他不是觉得愧疚。
  他只是终于发现,那个一直替他挡风遮雨的人,不愿意再做他的盾牌了。
  我回了他一句:
  “贺云川,毁掉你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