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带走贺云川后，夜航计划被暂停运营。
江临市公益联合会连夜发布公告，撤销贺云川的所有荣誉称号，并配合调查夜航计划近五年的账目。
一夜之间，那个被无数人追捧的“城市善人”，成了新闻里最讽刺的名字。
网友们顺着公开资料，扒出了越来越多问题。
所谓资助贫困儿童的图文里，有不少照片来自不同年份，却被配上了不同孩子的名字。
所谓捐赠物资的发放清单里，许多学校根本没有收到过对应物品。
更有人发现，夜航计划的数次大型活动，赞助商名单看似华丽，实际却都是段成业通过空壳公司循环操作出来的。
贺云川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行善。
而是表演行善。
他拿真实困境做布景，拿捐赠人的信任做台词，最后把自己捧上道德高台。
而我，是那块被他藏在幕布后、负责供电的电池。
新闻爆出后的第三天，婆婆给我打来电话。
我刚结束一天的修复工作，正在洗手。
电话接通后，她先哭了。
“晚月，云川被抓了，你满意了？”
我没有说话。
她声音尖锐起来：“他好歹是你丈夫！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你也不能把他往死里逼啊！”
“他现在什么都没了，连房子都可能保不住。你让知夏以后怎么办？”
我慢慢擦干手。
“妈，工作室被他抵押的时候，你们问过我怎么办吗？”
“他拿我的身份资料做假贷款时，你们问过我怎么办吗？”
“他让人威胁我、拿知夏逼我闭嘴时，你们又问过我怎么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道：“贺云川违法，不是我逼的。”
“至于知夏，我会走法律程序争取她的抚养权。”
婆婆立刻急了。
“你凭什么抢走孩子？知夏一直跟我们住，她根本不想跟你！”
我想起那张没有我的全家福，心里依旧有刺痛。
但我比谁都清楚，孩子不是用来赌气争夺的筹码。
“她七岁，她说的话，是被你们教出来的。”
“你们教她把一个逃避责任、挪用善款的人当英雄，教她把承担家庭的人当坏人。”
“我会让她重新学会分辨对错。”
“她愿不愿意跟我，我会尊重她。但她不能继续生活在谎言里。”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顾主任恰好站在门口，递给我一杯热水。
“家里的事？”
“嗯。”
她没有追问，只说：“你手里的那册档案，明天要送省馆评审。今晚早点休息。”
我接过水杯，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
原来真正的关心，从来不是把人困在原地。
而是告诉你，你的人生也很重要。
警方调查持续了两个多月。
我也从宋莹提供的U盘中，找到了贺云川伪造我电子签名的完整证据。
他曾将我的身份证照片、工作室资料和银行卡信息，私自交给段成业。
为了骗取贷款，他们找了一家违规操作的贷款中介，伪造公证文件、虚构经营流水，还试图用夜航计划的项目资金填补利息。
证据确凿。
贺云川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挪用公益资金、伪造材料等罪名，被依法逮捕。
段成业同样被刑事拘留。
涉案金额远比我最初猜测的多。
三百余万公益资金被挪用，近两百万元被用于购买车辆、支付高档会所消费、偿还私人债务。
而贺云川那位所谓的“外面的女人”，正是亲子会所的负责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攀上了一个名利双收的公益人士。
事情曝光后，她第一时间卷走会所账上的钱，试图离境，最终在机场被拦下。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给一幅百年旧画补纸。
画面上是一轮残月，边缘破损得厉害。
我拿着镊子，小心把一块薄如蝉翼的补纸贴上去。
破损不能假装不存在。
但总能被修复。
林见秋给我打电话时，语气难得轻快。
“房产抵押合同确认无效，银行已经撤销对修复所的查封。”
“另外，贺云川和段成业名下的部分资产被保全。你作为受害人，可以申请优先赔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法院已经受理你的离婚申请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窗外是西北难得的晴天，阳光穿过旧玻璃，落在那一轮残月上。
我轻声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