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进入第二周,开始有了淘汰机制。
  每周一次综合考评,连续两周垫底的人会被退回原单位。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深夜的走廊里,经常能看到抱着资料在背书的人。
  陈敏说,这批学员里,有好几个都是各分公司的业务骨干,竞争很激烈。
  我倒不怎么紧张。
  这些年的工作经验不是白攒的。那些深夜加班啃下来的项目,那些节假日改出来的方案,都成了我现在最大的底气。
  第一次周考,我拿了第三。
  第二次,第二。
  第三次,我终于排到了第一。
  周姐特意用内部邮箱给我发了条消息:
  “沈知意,你的表现很出色。总部领导已经注意到了你,继续保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被人看见的感觉,真好。
  原来我不是不够好,只是这五年,我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那个无底洞里。
  而那个洞里的人,从不觉得我付出了什么。
  培训第二十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一个叫老韩的学员——四十来岁,某分公司的技术总监——在食堂吃饭时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结了婚?”
  “怎么了?”
  “你家里,”他斟酌着措辞,“好像出了点事。”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有人把你挂网上了。”
  原来林昭远在上个月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客厅,背后是那面挂满锦旗的墙。
  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大家好,我是林昭远。”
  “我做公益四年了,每个月工资全部捐给助学项目。”
  “这四年,我资助了两百多个贫困学生。”
  “但我没想到,我最亲近的人,会这样对我。”
  “我的妻子,沈知意。”
  “她一直反对我做公益,说钱应该留给自己花。我不肯,她就逼我把工资卡交给她,我没答应。”
  “上个月,她忽然离家出走,把家里所有积蓄都带走了。”
  “我妈有尿毒症,需要长期透析。她走后,我妈断了一周透析,差点没救过来。”
  “我女儿也交不上学费,学校要给她退学。”
  “我从没想过,我行善这么多年,会落到这个下场。”
  镜头一转,轮椅上的婆婆满脸是泪:
  “知意啊,我们林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要钱我们给钱,要什么给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公公也在一旁捶胸顿足: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女儿哭着喊:“妈妈坏!我不要妈妈了!”
  视频末尾,林昭远打出一行字:
  “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有好心人愿意帮助,请联系……”
  这条视频,点赞三百多万,评论十几万条。
  评论区里,全是骂我的。
  “这女人还是人吗?老公做公益她拆台,婆婆病了她不管,女儿也不要了?”
  “沈知意?已人肉。等她出来给个交代。”
  “心疼林先生,好人没好报。”
  “已捐款,希望这家人能撑过去。”
  老韩给我看完,一脸担心:“你没事吧?”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他。
  “没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完成培训。”我端起餐盘站起来,“其他的,等培训结束再说。”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四百万点赞,十几万条辱骂。
  他拿我的血肉,给自己搭了一座神坛。
  现在,他还想拿这座神坛,把我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