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找何晚晴。
  因为这件事太奇怪了。
  《百川舆图》是何家祖藏,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年前的拍卖图录里?
  又为什么图录里的来源信息被人刻意洗掉?
  苏老师看完恢复出的字迹,脸色很难看。
  她告诉我,十年前云鉴曾经爆出过一桩假画案。
  当时负责鉴定的人引咎辞职,何启山也因此差点失去云鉴控制权。
  后来事情不了了之。
  所有记录被封存。
  而何晚晴,就是在那一年被何家送去学古画修复的。
  “知微,”苏老师压低声音,“这件事不要再查了。”
  我问:“为什么?”
  “因为当年失踪的不只是《百川舆图》。”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还有何家老太爷留下的继承信物,云纹金印。”
  恶名簿翻开一页。
  【云纹金印,持印者可继承云鉴拍卖行百分之三十五的控股权。】
  【何晚晴最在意的,并非父母。】
  【是何家的一切。】
  我刚从修复室出来,就看见顾沉舟站在走廊尽头。
  他似乎等了很久。
  “何知微,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谢谢。”
  “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能查,什么不能查。”
  我绕开他。
  顾沉舟却伸手拦住我。
  “《山海旧契》里面有一张夹页,上面记录着云纹金印的下落。把它给我,我可以帮你离开何家。”
  我看向他。
  “你不是我未婚夫吗?”
  顾沉舟笑了笑。
  “婚约只是长辈的玩笑。你刚回来,没背景、没资源,也没资格嫁进顾家。”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我被侮辱,是因为我不够优秀。
  恶名簿冷冰冰地写下名字。
  【顾沉舟:欠债一笔。】
  【债由:以婚约设局,以轻蔑为刃。】
  我把他的手拨开。
  “你说得对。”
  顾沉舟微微挑眉。
  我笑了。
  “婚约确实是个笑话。”
  “所以,麻烦你尽快和顾家解除。”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
  “至于《山海旧契》,你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当天晚上,何晚晴主动来找我。
  她穿着睡裙,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姐姐,顾沉舟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我看着她。
  “你很关心?”
  她眼眶一红。
  “我只是怕你误会。他以前和我一起长大,所以说话可能没分寸。”
  我忽然问:“那幅《百川舆图》,是你修的吗?”
  何晚晴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
  清脆一声。
  她抬起头,眼里的柔弱褪得干干净净。
  “姐姐,你不该进修复室。”
  何晚晴第一次没有哭。
  她站在我面前,像终于不愿意继续演了。
  “何知微,你知道我为了留在何家付出过什么吗?”
  “我六岁开始学画,八岁背完拍卖图录,十二岁陪着爸爸见客户,十六岁就在海外展会上替云鉴拿下第一件藏品。”
  “所有人都说我是云鉴最合适的继承人。”
  她看着我,声音发冷。
  “可你回来以后,我做的一切突然都不算数了。”
  我沉默片刻。
  “所以你给我下药,派人撬我奶奶的铺子,拿我当替罪羊?”
  何晚晴咬住嘴唇。
  “我没有派人撬铺子。”
  “但你知道是谁做的。”
  她没有否认。
  恶名簿浮现一行字。
  【恶意被纵容,也是一种参与。】
  我端起那盘水果,递回给她。
  “晚晴,你怕失去何家,我能理解。”
  她眼神微动。
  我继续说:“但你不能为了留下来,把我赶出去。”
  何晚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赶出去?姐姐,你真以为爸爸妈妈会选择你?”
  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明天云鉴有一场慈善拍卖,顾沉舟会来,爸爸也会来。”
  “你不是很会修书吗?”
  “那就让我看看,你会不会修一件已经被毁掉的人生。”
  第二天,云鉴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何晚晴拿出压轴藏品。
  一册北宋孤本《春江集》。
  她在台上介绍得完美无缺,说这是何家珍藏多年的古籍,今日愿意捐出部分收益,用于南陵旧城古籍保护。
  台下掌声雷动。
  我却看见那本书的书脊上,有一道极细的补痕。
  那是我奶奶的手法。
  只有她会在糨糊里混入槐花灰,让补痕在灯下呈现极浅的银色。
  这本书不是何家祖藏。
  它是奶奶三年前修复后,交给一名私人藏家的古籍。
  而那名藏家,早已去世。
  拍卖师落槌前,我站了起来。
  “这本《春江集》,不能拍。”
  全场瞬间安静。
  何晚晴握着话筒,脸色白了。
  何启山沉声问:“知微,你在胡闹什么?”
  我走到展台前。
  “这不是何家藏品。”
  “它是被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