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晚晴先是怔住,随即红了眼。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污蔑我。”
台下宾客开始交头接耳。
顾沉舟坐在第一排,神情却并不惊讶。
显然,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看他。
只是拿起放大镜,照向《春江集》的书脊。
“这道补痕,使用的是南陵陈氏修书法。陈家传到我奶奶这一代,只剩她一个人会。”
“而且这本书第三十二页的虫蛀边缘,有一枚极小的私印。”
我翻到那一页。
纸张边缘,果然有一颗淡褐色印记。
“印记属于原藏家陆远亭先生。”
苏老师带着修复室的人赶到台前。
她接过古籍,只看了几眼,脸色便沉了下来。
“确实是陆先生的藏品。”
“陆先生去世后,他的遗产由基金会保管,从未委托云鉴拍卖。”
何启山脸色铁青。
何晚晴慌忙解释:“不可能,这本书是顾沉舟交给我的,他说来源绝对干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顾沉舟。
顾沉舟站起身,依旧镇定。
“何小姐,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把书交给晚晴的吗?”
何晚晴脸色惨白。
她当然没有。
因为顾沉舟从头到尾,都只通过匿名渠道和她联系。
他把一本赃书塞给她。
等她在众目睽睽下拍卖,再让她承担全部后果。
恶名簿发出冰冷的提示。
【顾沉舟正在毁掉何晚晴。】
【但他真正想毁掉的,是云鉴的信誉。】
我突然明白了。
顾沉舟想要的,从来不是《山海旧契》。
他想要的是云鉴倒下。
何家一乱,顾家就能趁机吞并拍卖行。
而我和何晚晴,不过是他推到台前的两枚棋子。
拍卖会被迫中止。
警方带走《春江集》核查来源。
何启山第一次当众斥责何晚晴。
“没有核验来源,你就敢把东西送上拍卖台?”
何晚晴摇头落泪。
“爸爸,我不知道……”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确实可恨。
可她也正在被顾沉舟利用。
她以为自己在和我争何家。
其实她早就被别人当成了毁掉何家的刀。
离开会场时,顾沉舟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他停下脚步,低声说:“何知微,你比我预想中难处理。”
我抬眼。
“你也比我预想中蠢。”
顾沉舟脸色微沉。
我继续道:“你以为自己布的是局。”
“可你留下的每一个谎,都在替我铺路。”
云鉴被卷入盗卖古籍风波后,何家的股价开始下跌。
董事会要求何启山暂停何晚晴的一切职务。
何晚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没有出门。
沈岚急得整夜睡不着。
她来找我时,眼睛红得厉害。
“知微,晚晴做错了事,可她也是被顾沉舟骗了。”
我正在修复一册被水浸坏的地方志。
听见这话,手里的毛笔停了一下。
“妈妈,你觉得她只是被骗了吗?”
沈岚沉默。
我把笔放下。
“她不知道《春江集》是赃书,可她明知道来源不清楚,还是急着送上拍卖台。”
“因为她想证明自己比我强。”
“也因为她觉得,就算出了事,何家也会替她兜底。”
沈岚的眼泪掉下来。
“是我们把她宠坏了。”
我没有安慰她。
因为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让谁难过。
是为了让他们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
当天傍晚,苏老师给我送来一份旧档案。
档案里,是十年前假画案的全部资料。
何启山当年负责收购《百川舆图》,顾家负责担保。
最后,画被证明为赝品,云鉴损失惨重。
可奇怪的是,真正的《百川舆图》一直没有被找到。
我翻到最后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何启山站在一座旧宅前,旁边还有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
“南陵何氏旧宅,云纹金印交接日。”
而照片里的孩子,戴着一枚黑玉印章。
和我手腕上这枚,一模一样。
恶名簿忽然剧烈翻动。
【警告。】
【你并非偶然被抱错。】
我心口一紧。
档案夹层里,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信封上写着收件人。
“陈玉兰。”
那是我奶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