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启山当天主动向警方自首。
  云鉴董事会陷入混乱。
  有人劝我先压下父亲的事。
  “何小姐,现在云鉴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何董事长一旦被调查,外界会认定云鉴彻底完了。”
  我看着那份建议书,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们想让我继承云鉴,却又希望我沿用何启山的方式。
  用沉默包住腐烂。
  我把建议书推回去。
  “云鉴如果只能靠掩盖罪行活下去,那它该倒。”
  会议室鸦雀无声。
  苏老师第一个站起来。
  “我支持何小姐。”
  接着,是修复室的老员工。
  然后是负责法务、档案和海外追索项目的人。
  他们不是不怕云鉴倒。
  他们只是比谁都清楚,一个靠假画、黑账和谎言撑起来的拍卖行,早晚会砸下来。
  我要做的,不是替何启山续命。
  而是重新建立云鉴。
  董事会最终投票。
  我以绝对多数票,暂代云鉴执行负责人。
  何晚晴没有反对。
  她坐在会议室最后,低着头,整个人安静得过分。
  散会后,她叫住我。
  “姐姐。”
  我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过去那种不甘和敌意。
  只剩茫然。
  “我以后还能做鉴定吗?”
  我想了想。
  “能不能,不是我说了算。”
  “是你有没有资格。”
  何晚晴咬住唇。
  我继续道:“云鉴会成立新的鉴定审核制度。每一件经你手的藏品,都要接受三重复核。”
  “你不再是首席鉴定师。”
  “从最基础的档案整理开始。”
  她眼圈发红,却没有哭。
  过了很久,她点头。
  “好。”
  我又说:“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我。
  “你欠我的那些道歉,不用急着说。”
  “先学会以后不再害人。”
  何晚晴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没有回头。
  恶名簿在我眼前缓缓翻开。
  【何晚晴:债务未清。】
  【但已开始偿还。】
  云鉴停业整顿的第三周,顾沉舟被正式批捕。
  警方从顾家海外仓库中查获大量走私文物与仿制藏品。
  他不仅伪造云纹金印,还长期利用拍卖行洗白赃物,金额巨大。
  顾家为了自保,第一时间切割了他。
  曾经围着他转的朋友、合作方、媒体,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开庭那天,顾沉舟申请见我。
  我原本不想去。
  恶名簿却说。
  【去。】
  【有一笔债,该亲眼看着它结清。】
  我坐在会见室外。
  顾沉舟被带进来时,手上戴着镣铐。
  他瘦了很多,眼里的傲慢却还没有完全散去。
  “何知微,你很得意吧?”
  “还好。”
  “你赢不过顾家的。”
  他盯着我,低声道:“等我出去,云鉴照样保不住。”
  我看着他。
  “顾沉舟,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他冷笑:“因为你运气好。”
  “不是。”
  “因为你一直觉得,别人都是工具。”
  “何晚晴是,何家是,连我也是。”
  “你觉得自己比所有人聪明,所以从没想过,有一天工具也会反过来砸碎你的手。”
  顾沉舟的脸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忽然说:“你不是也在利用何晚晴吗?”
  我笑了。
  “我给过她选择。”
  “我也给过你。”
  “但你们都觉得,做错事不用付代价。”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婚约取消以后,你就一点都不后悔?”
  我看着他手上的镣铐。
  “我唯一后悔的,是以前居然觉得你说话有道理。”
  顾沉舟脸色彻底变了。
  我站起身。
  “以后别再见了。”
  半年后,顾沉舟因走私、诈骗、伪造文物等数罪并罚,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顾家失去海外文物代理资格,资产被多方追偿,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家拍卖集团正式破产重组。
  而顾沉舟的名字,被钉在了行业失信名单最上面。
  他想靠古物翻云覆雨。
  最后,却被自己造出的假货,一寸寸砸断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