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云鉴董事会提前召开。
  顾沉舟坐在会议桌最前方,顾家律师站在他身后,桌上摆着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何启山的脸色极差。
  何晚晴坐在角落,像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顾沉舟看见我,唇角微勾。
  “何小姐,来得正好。”
  他把一枚金色印章放到桌上。
  云纹金印。
  印身雕着卷云,底部刻着一个古篆“何”字。
  “根据何家旧约,持云纹金印者有权行使何氏祖产处置权。何董事长,我现在要求启动云鉴股权清算。”
  几个董事脸色都变了。
  顾家这些年一直想收购云鉴。
  如今云鉴陷入赃书风波,股价下跌,何启山腹背受敌。
  只要顾沉舟拿着金印,就能逼迫董事会低价出售股份。
  何启山盯着那枚金印,声音发沉。
  “那枚印是假的。”
  顾沉舟笑了。
  “何叔叔,大家都知道你不愿承认。”
  “总不能因为不想交权,就否认祖上传下来的信物吧?”
  我走上前,拿起金印。
  顾沉舟没有阻止。
  他大概觉得,一枚印章而已,我看不出问题。
  可他不知道,我奶奶教我修书时,也教过我辨印。
  真正的老印会有岁月留下的磨损、沁色与金属氧化痕迹。
  而这枚印,太新了。
  新得像是为了今天,特意做出来的。
  我把印章放在桌上。
  “这不是云纹金印。”
  顾沉舟神情微冷。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拿起放大镜,指向印章底部。
  “何家旧印的云纹一共七层,第五层云角朝内,寓意归藏。”
  “你这枚印,第五层云角朝外。”
  “还有,真正的金印使用的是赤金混铜,印身会有自然形成的青灰沁痕。你这枚印用的是镀金铜,边缘留有抛光膏残渍。”
  苏老师站在门口,接过印章查看后,缓缓点头。
  “何小姐说得没错。”
  “这是近三个月内仿制的赝品。”
  会议室瞬间哗然。
  何晚晴猛地抬头,看向顾沉舟。
  “你骗我?”
  顾沉舟的脸色终于变了。
  “闭嘴。”
  她像被那两个字刺痛,站起来。
  “你明明说,这是真正的云纹金印!”
  顾沉舟冷冷看她:“是你自己蠢,才会信。”
  恶名簿翻页。
  【顾沉舟:恶名累积。】
  【建议宿主,收网。】
  我看向董事会众人。
  “顾沉舟拿假印章逼迫股权转让,涉嫌伪造文物、商业诈骗。”
  “而且,他手里不止这一枚假印。”
  我按下遥控器。
  会议室投影亮起。
  屏幕上,是顾家近十年参与的所有文物交易档案。
  其中有七件所谓的“何家祖藏”,经过修复室比对后,都有明确的伪造痕迹。
  而经手人,全部指向顾沉舟。
  顾沉舟第一次失了从容。
  “这些资料,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笑了笑。
  “从你最看不起的旧书里。”
  奶奶留下的《山海旧契》里,夹着一张看似普通的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残缺山水。
  我原本以为它只是书页夹画。
  直到昨晚,恶名簿提醒我把黑玉印章按在纸角。
  朱砂线条慢慢浮现,组成了一张库房地图。
  何家老太爷当年早就知道顾家觊觎云鉴。
  所以他留下了两份东西。
  一份是云纹金印。
  另一份,是记录顾家造假、走私文物的账册。
  真正的金印从未离开南陵。
  它被奶奶藏在旧城铺子的墙缝里。
  而昨晚,我让苏老师带人取回了它。
  至于顾沉舟手里的账册证据,则藏在云鉴修复室那份被水浸坏的地方志中。
  顾家为了掩盖走私路线,把交易编码写成地方商号名,夹在一页页看似无关的旧账里。
  他们以为书烂了,证据就没了。
  可书页会说话。
  只要有人愿意耐心,把它们重新拼起来。
  警察进入会议室时,顾沉舟正试图离开。
  他被拦在门口,回头死死盯着我。
  “何知微,你以为你赢了?”
  “何家也不干净。你父亲当年同样参与过那场交易。”
  何启山脸色骤然惨白。
  我看向父亲。
  “他说的是真的?”
  何启山沉默许久,终于闭上眼。
  “是真的。”
  十八年前,何启山为了坐稳云鉴掌权人的位置,曾和顾家合作,替一批来路不明的古董做过担保。
  后来何家老太爷发现真相,想把他送去自首。
  何启山害怕失去一切,于是抢走了刚出生的我,伪造医院抱错记录,把我送到奶奶手中。
  他以为只要我消失,老太爷就没了制衡他的筹码。
  奶奶却没有让我真的消失。
  她把我带大,也把所有证据藏了下来。
  何启山看着我,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知微,我当年是糊涂了。”
  我问:“那奶奶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他声音低下去。
  “因为她想让你像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我想起奶奶修书时说过的话。
  破了不丢人。
  怕的是破了,还不肯承认。
  我看着何启山。
  “那你就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