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川被警方带走调查的那天,天空阴沉得像要下雪。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从地下车库出来时,还是被堵在外面的记者拍得清清楚楚。
曾经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周总,此刻头发凌乱,眼神阴鸷。
他隔着警戒线看见我。
“许知微!”
他挣开警察,朝我冲过来。
保安迅速拦住他。
“你满意了?”
“你毁了我,毁了公司,毁了沈梨,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站在原地,没有躲。
“周砚川,是你毁了你自己。”
“我只是让那些被你藏起来的东西,重新见了光。”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疯狂。
“那些人算什么?他们写得出作品又怎么样?没有资源,没有平台,他们一辈子都只能烂在泥里!”
“而我,是让他们的故事被看见的人!”
“你偷走他们的名字,踩着他们的命往上爬,这也叫让故事被看见?”
他愣住。
我一步步走近。
“周砚川,你最可笑的地方,是你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
“可你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了所有不愿意再沉默的人。”
警车开走时,他仍死死回头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也有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知道,他怕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靠一句话毁掉一个人。
周砚川被调查后,沈梨彻底慌了。
她先是把所有责任推给经纪人。
说自己年纪小,不懂合同,不知道剧本来路。
后来发现没人相信,又在深夜开直播,哭着向我道歉。
“知微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当时太想证明自己,太怕没有人喜欢我,所以才会做错事。”
“我愿意退出娱乐圈,愿意赔偿,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
直播间里,仍有人替她说话。
“她已经哭成这样了,许知微何必赶尽杀绝?”
“沈梨也只是被周砚川利用了吧。”
我没有点进直播。
直到第二天,沈梨亲自来到春和园。
她没有化妆,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戏院门口等了四个小时。
见到我时,她直接跪了下来。
“许知微,我求你。”
“只要你愿意撤诉,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我把这些年赚的钱都给你,我公开承认错误,我去给苏栀道歉。”
我低头看着她。
她哭得很狼狈。
可我想起上辈子,她在直播间里对着镜头说,我是“靠抄袭换资源的劣质创作者”。
想起她纵容粉丝去骚扰我父母。
想起我站在天台上时,收到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婚纱,挽着周砚川的手。
配文是:“谢谢命运,让真正有才华的人相遇。”
我轻声说:“沈梨,你不是想道歉。”
“你只是发现,作恶有代价了。”
她脸色惨白。
“我不会撤诉。”
“你该向被你偷走人生的人道歉,而不是向我求饶。”
她抓住我的裙角,哭着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抽回衣角。
“那是你应得的。”
戏院里,修复后的铜铃轻轻响了一声。
我转身走进光里。
没有再回头。
雁回影视工作室正式挂牌那天,我没有请明星,没有办盛大的酒会。
我只邀请了三十七位创作者。
他们中有人被雪藏过,有人被拖欠稿费,有人因为拒绝改署名,三年没接到项目。
苏栀也来了。
她仍不太爱说话,却穿了一条很漂亮的蓝色裙子。
她把一份新剧本交给我。
封面上写着:《夜航船》。
“我写的。”她小声说。
我翻开第一页。
里面没有苦难,没有控诉,只有一个从海边小镇走出来的女孩,带着一艘旧船,去寻找失散多年的姐姐。
故事温柔,却有很强的生命力。
我合上剧本,对她说:“我们拍它。”
苏栀怔住。
“真的?”
“真的。”
“可我已经很久没写过完整的东西了。”
“那就慢慢写。”我看着她,“作品不是用来证明你值不值得被爱,它只是你想说的话。”
苏栀的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小心地抱住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成立雁回,不只是为了复仇。
更是为了不让另一个“许知微”、另一个“苏栀”,再被偷走名字,逼到绝路。
随后三个月,工作室签下了第一批原创项目。
我没有再碰《长街旧梦》。
那个故事里装着太多我的痛苦。
它可以成为证据,却不该成为我余生的枷锁。
我选择拍《夜航船》。
第一笔启动资金,来自父亲。
但我坚持按照市场规则签约。
版权归创作者所有,工作室只负责开发和投资。
利润公开分成。
合同由律师逐条解释,任何人都可以带走审阅。
消息传出去后,很多人说我太理想化。
“影视圈哪有不吃人的合同?”
“许知微就是刚开始装得好看,等工作室做大了,也会变成第二个周砚川。”
我没有解释。
我知道,信任从来不是靠嘴建立的。
是靠一次次兑现承诺。
《夜航船》开机前夕,我收到法院传票。
周砚川提出反诉。
他声称仓库里的资料属于公司机密,指控我非法获取商业秘密,并要求我返还所有档案。
更荒唐的是,他找来一名所谓的“证人”。
那人声称,他曾亲眼看到我盗用周砚川公司的文件。
而他的身份,是春和园曾经的看门人。
我看着证人资料,笑了。
这个人根本不是春和园的看门人。
真正的老伯早已回乡照顾孙女。
面前这个人,是周砚川临时找来的替身。
他想翻盘。
那我就让他在法庭上,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