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记者。
周砚川瘦了很多,穿着不合身的衬衫,眼底乌青明显。
他大概以为,只要能证明我“程序违法”,就能让仓库证据失效。
可他忘了。
仓库是警方根据林晚晴提供的线索,依法申请搜查令进入的。
我从头到尾,只是证据提供人。
他所谓的反诉,根本站不住脚。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他找来的假证人。
对方坐在证人席上,言之凿凿。
“我亲眼看见许知微小姐进入仓库,拿走周总公司的项目资料。”
我的律师问:“你说你是春和园的看门人?”
“是。”
“那请问,春和园正门朝哪个方向?”
男人一愣。
“朝……朝南。”
法庭内传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春和园坐北朝南,正门明明朝东。
律师又问:“戏院后台共有几扇窗?”
男人额头冒汗:“两扇。”
“错。”
“春和园后台没有窗,只有一扇通风口。”
男人脸色骤变。
周砚川的律师立刻起身抗议,却已经晚了。
我方提交了春和园完整的修复图纸、监控记录和老伯的远程视频证词。
屏幕里,真正的看门老伯气得直拍桌子。
“我在春和园守了二十年,他算哪门子看门的!”
“那仓库平时谁都不让进,许小姐去的时候,警察都在场!”
假证人当庭改口,说自己是收了钱才来作证。
转账记录显示,钱来自一家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周砚川的堂弟。
至此,周砚川涉嫌伪证、妨害司法程序的事实再添一笔。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
庭审结束时,他忽然拦住我。
“知微。”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微微”。
“我知道错了。”
“我进去以后,公司保不住,钱也保不住。我什么都没了。”
“我们在一起七年,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砚川,我被所有人骂抄袭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
“我妈出车祸住院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
“你让人跟踪我、监控我、伪造证据,想把我逼成疯子的时候,你念过旧情吗?”
他嘴唇颤了颤。
“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一切。”
“那你现在应该明白了。”
我退后一步。
“失去一切,是什么感觉。”
最终,法院驳回周砚川的全部诉求。
而他因伪造证据、指使他人作伪证,被依法追加调查。
离开法院时,天空放晴。
唐果冲过来抱住我。
“姐,你赢了!”
我笑着摇头。
“不。”
“真正赢的人,是那些终于敢说出‘那是我的作品’的人。”
周砚川案发酵到第四个月,更多受害者站了出来。
有人提供了他胁迫买断版权的聊天记录。
有人提供了被恶意压热搜的后台截图。
还有演员爆料,沈梨曾在剧组公开炫耀,说“编剧不过是写字的,换一个就行”。
曾经将周砚川奉为业内标杆的投资人,纷纷与他切割。
他名下公司破产清算。
豪宅、名车、收藏品被法院查封。
那些曾围在他身边、夸他“周总英明”的人,连电话都不肯接。
沈梨更惨。
她的代言全部解约,已经拍完的戏被换脸重拍,参演作品被平台下架。
她想转型直播带货,却因屡次情绪失控,被品牌方拉黑。
最后,她卖掉了市中心的房子,搬进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我是在新闻里看到她的。
有狗仔拍到她深夜独自去医院。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可我没有任何快意。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
而是因为她已经不值得再占据我的情绪。
《夜航船》进入后期制作时,父亲忽然问我:“你还想写剧本吗?”
我站在春和园翻新的戏台上,看着演员们排练。
灯光落下来,舞台像被点亮的海。
“想。”
父亲沉默片刻:“不怕了?”
我笑了笑。
“怕。”
“可我不能因为有人偷过我的故事,就永远不写自己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重新打开空白文档。
没有录音笔,没有口述整理机,没有任何可能被窃取的设备。
我一字一句地写下新剧本的开头。
女主角是个失去声音的戏班班主。
她被人夺走名字,赶下戏台。
所有人都以为她这一生完了。
可她没有死。
她换了身份,修了一座更大的戏院。
后来,她让所有偷过她唱段的人,站在台下,亲耳听她唱完最后一出戏。
剧本名字叫《雁归春深》。
写到凌晨时,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知微,你以为周砚川真是主谋吗?”
“你母亲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下一秒,短信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医院停车场的监控截图。
母亲出车祸前一天,曾见过一个男人。
那人戴着帽子,背影模糊。
可他手腕上戴着的表,我认得。
那是沈梨哥哥,沈南舟从不离身的一块限量款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