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当年出事后,警方判定为疲劳驾驶导致的交通事故。
  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为了替我查证据,太累了。
  可如果那场事故不是意外呢?
  我拿着照片去找母亲。
  她沉默很久,终于从保险柜底层取出一只旧手机。
  “那天,我确实见过沈南舟。”
  母亲的声音很轻。
  “他约我在停车场,说手里有周砚川盗稿的证据。”
  “我去了,他却只给我看了一段伪造视频。后来我离开时,发现车子的刹车不太对。”
  我心口一沉。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母亲摸了摸我的头发。
  “因为当时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怕你知道以后,做出傻事。”
  我抱住她,眼泪突然掉下来。
  上辈子,我总觉得自己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却忘了,父母看着我被毁掉时,也在一点点承受同样的折磨。
  父亲很快安排人重新调查。
  而警方也根据照片和旧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找到了当年的维修厂。
  维修厂老板起初拒不承认。
  直到警方拿出沈南舟的转账记录。
  原来,沈南舟曾花钱让人松动母亲车上的刹车油管。
  他本意是制造一次小事故,吓唬母亲,让她不敢再替我出头。
  却没想到,那天雨大路滑,差一点要了母亲的命。
  消息传到网上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周砚川盗稿,是贪婪。
  沈梨参与网暴,是恶毒。
  可沈南舟做的事,已经触及刑事犯罪。
  沈南舟被抓那天,沈梨赶到警局门口,哭着喊他哥哥的名字。
  他却一把甩开她。
  “都是你!”
  “不是你非要当什么天才编剧,不是你非要压许知微一头,我会走到今天吗?”
  沈梨怔在原地。
  她大概从没想过,自己精心维护的“家人”,会在最狼狈的时候,把她推出去挡刀。
  我看着那段视频,关掉了页面。
  有些人以为,做坏事时只要找到同伙,就能彼此分担罪孽。
  可真正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地把对方推进深渊。
  沈南舟被刑拘后,沈梨彻底崩溃了。
  她先是在网上发了长文,说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哥哥和周砚川蒙蔽,自己只是太单纯,才会被利用。
  紧接着,她又晒出一张住院诊断书,试图用“重度焦虑”博取同情。
  可这一次,没人再买账。
  因为苏栀站出来了。
  她在雁回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上,发了一段很短的视频。
  视频里的她坐在春和园的戏台上,面对镜头,声音仍有些发颤。
  “我叫苏栀。”
  “《春风无声》是我写的。”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不说话,事情总会过去。”
  “可后来我发现,沉默只会让偷东西的人觉得,他们赢得理所当然。”
  视频最后,她拿出当年的剧本初稿。
  每一页,都有她的修改痕迹。
  而沈梨曾在领奖时说出的那些“创作感悟”,甚至连错别字都和初稿一模一样。
  舆论彻底反转。
  更多被周砚川剥夺署名的创作者陆续出现。
  有编剧晒出自己被逼签下的霸王合同。
  有导演拿出项目被截胡后,周砚川威胁他的录音。
  还有一位已经退圈多年的老编剧,在镜头里哽咽着说:
  “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会一次次被换掉。”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我写得不好,是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署上自己的名字。”
  沈梨的账号在一夜之间掉粉数百万。
  品牌方索赔,平台追责,多个项目的投资方要求她承担违约损失。
  她终于不再直播,不再发声明,也不再出现在镜头前。
  半个月后,我接到法院通知。
  沈梨提出和解。
  她愿意归还非法所得,公开承认侵权,配合调查周砚川和沈南舟,只求我出具谅解书。
  唐果看完材料,气得直拍桌子。
  “她怎么有脸提这个?”
  我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春和园的新牌匾正在安装。
  “春和园”三个字,是请一位九十岁的老戏曲老师傅亲笔写的。
  字迹遒劲,像从风霜里长出来的骨头。
  我想起外婆临终前那句话。
  戏台上的人,最怕唱了一辈子,最后连名字都留不下。
  我把和解书推回去。
  “回复她,不谅解。”
  “所有赔偿,按法院判决执行。”
  唐果抬头看我。
  “姐,万一她真的坐牢呢?”
  “那是她做过的事,替她选的路。”
  我走到窗前,看着那块渐渐挂起的牌匾。
  “我不会替她减轻代价。”
  当天下午,沈梨亲自来了。
  她瘦得几乎脱了相,昔日那张总是精致明艳的脸,只剩下疲惫与怨恨。
  “许知微,你就真的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都已经公开道歉了。”
  “我哥哥也被抓了,周砚川完了,我也完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端起茶杯,吹开浮叶。
  “我什么都不想。”
  “我只是把属于你的后果,还给你。”
  她眼眶通红。
  “你明明可以放过我。”
  “我当初也可以放过你。”我看着她,“可你放过我了吗?”
  “你知道《长街旧梦》是我的,却站在发布会上夸自己有天赋。”
  “你知道我的母亲为了找证据出了车祸,却还让人放出我精神失常的谣言。”
  “沈梨,别把我没有继续报复你,误会成我原谅你。”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良久,她自嘲似的笑了。
  “你赢了。”
  我摇头。
  “不,我只是没再输。”
  她离开时,春和园外恰好下起雨。
  她没有撑伞,穿过人群,一步步走进灰蒙蒙的雨幕里。
  而我打开手机,看见警方最新通报。
  周砚川涉嫌侵犯著作权、商业欺诈、敲诈勒索、非法监控、恶意操控舆论,数罪并罚。
  案件将于下月正式宣判。
  这一次,我终于等到了他该等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