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顾明澜没有追上来。
  她大概在等我后悔。
  可当晚最先失控的不是我,是顾氏。
  腕表品牌暂停了情侣系列合作,两家海外媒体要求公开酒店原始数据,连顾氏最大的渠道商也发来问询函。
  紧急会议开到深夜。
  公关经理拿出三套方案,没有一套能用。
  顾明澜翻完文件,下意识开口。
  “让沈顾问处理。”
  会议室瞬间安静。
  林妍低声提醒:“顾总,沈先生已经离职,所有账号和媒体授权也完成交接了。”
  顾明澜动作一顿。
  过去七年,不管事情闹得多大,她只要说一句交给砚辞,第二天舆论就会换一个方向。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不是顾氏的能力。
  是我一次次替她补上的漏洞。
  裴景珩就是这时进来的。
  他眼睛发红,将手机放到顾明澜面前。
  网上已经有人抵制他的新电影,品牌评论区也全是二十六块表的截图。
  “明澜,不能再拖了。”
  “就说砚辞哥因为婚姻矛盾,盗取公司资料报复我们。”
  “酒店记录也可以推给他,反正最初就是从他的调查渠道流出去的。”
  顾明澜没有立刻回答。
  裴景珩握住她的手。
  “我不是想害他,只要先把舆论压下来,之后再补偿他。”
  这句话,她过去说过很多次。
  不知为什么,此刻从裴景珩嘴里说出来,竟让她觉得刺耳。
  “这件事明天再谈。”
  她抽回手,第一次没有安慰他。
  凌晨两点,顾明澜回到家。
  玄关没有亮灯。
  她习惯性叫了一声:“砚辞。”
  没人回应。
  衣帽间里,她替我买的西装、袖扣和皮鞋都整齐摆在原处。
  书房却空了。
  父亲留下的旧怀表、我的证件、几本专业书和工作底稿全部不见了。
  桌上放着二十六份赠与返还清单。
  每一页都写着腕表型号、购买日期和对应新闻。
  状态一栏只有四个字。
  从未使用。
  顾明澜一页页翻过去。
  第一块对应领证晚餐。
  第九块对应我的生日。
  第十七块对应父亲病危。
  她一直以为我把表留着,是舍不得这些昂贵礼物。
  可保护膜没有拆,表带没有调,甚至连包装上的指纹都只有助理的。
  她买回来的从来不是原谅。
  只是把一次次失约锁进保险柜。
  顾明澜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直接被拒绝。
  她又联系林妍,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离职。
  林妍沉默片刻。
  “三个月前。”
  “沈先生让我整理所有项目,说要做年度归档,我们都没多想。”
  三个月。
  原来我不是临时赌气。
  是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一点点退出她的生活。
  顾明澜翻到第二十五块表的返还卡。
  那是父亲葬礼后的黑色陀飞轮。
  卡片背面,有一行我留下的字。
  “你没有缺席一场葬礼,你缺席的是我最后一次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