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年后,顾明澜决定拍卖那二十六块腕表。
  消息公开前,她通过律师征询我的意见。
  拍卖所得全部投入归时计划,表盒旁会展示购买年份,却不再标注任何绯闻内容。
  律师问我是否保留其中一块。
  “它们已经归顾明澜。”
  “由她自己决定。”
  我没有参加预展,却在行业新闻里看见那只酒红色盒子。
  最贵的黑色陀飞轮放在展柜中央。
  说明牌没有提父亲的葬礼,只写着一句话。
  “错误的补偿不能换回错过的时间。”
  开拍当天,第一块表由一名刚结束失败婚姻的女企业家拍下。
  她说自己也习惯用昂贵礼物弥补缺席,希望把这块表放进公司展厅,提醒自己不要把亲近之人的理解当成理所当然。
  最贵的黑色陀飞轮由一位匿名买家拍走。
  后来基金收到留言,对方是一名失去父亲后重返职场的年轻人。
  他说不会用那块表纪念葬礼,而会戴在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的那天。
  那些曾记录伤害的腕表,终于有了新的用途。
  最终金额超过原价两倍。
  顾明澜将款项汇入公益账户,又额外补上一笔与拍卖佣金相同的捐赠。
  记者问她为什么一块也不留下。
  她回答:“它们纪念的不是感情,是我二十六次逃避责任。”
  “真正应该留下的,是以后不再用礼物替代道歉。”
  有人追问,她是否还在等我回头。
  顾明澜沉默片刻。
  “等一个明确拒绝过你的人改变决定,也是一种不尊重。”
  “我仍然遗憾,但不会再用遗憾打扰他。”
  采访播出时,我正在工厂检查第二代《归时》样表。
  年轻设计师问我要不要回应网上的复婚讨论。
  “不用。”
  “那是她的人生,不需要由我评价。”
  二十六块表卖掉后,律师送来最后一只空表盒。
  不是顾明澜送的。
  是当年保险柜最下层那个代表婚姻的黑色表托。
  她在附信里写,其他物品已经处理完,这只表托原本属于我的保险柜,应由我决定去留。
  我将它交给《归时》项目展厅。
  工作人员不解。
  “里面要放什么?”
  “什么都不放。”
  我让人在旁边加上一块小牌。
  “空位不代表等待,也可以代表新的时间尚未被定义。”
  周淮问我,这算不算彻底放下。
  我说不知道。
  放下不是忘记,也不是替伤害找一个体面的解释。
  只是那些事再被提起时,已经不能决定我今天要去哪里。
  展厅开放后,一名中年男人在空表托前站了很久。
  他刚完成归时计划的职业培训,第二天要去新公司报到。
  他说自己过去总觉得四十五岁的人生只剩下失去,看到这个空位后,却觉得空白也可以重新填写。
  我把一枚试制表递给他。
  “那就从明天开始计时。”
  拍卖结束当晚,公益账户收到第一批培训报名。
  我关掉电脑,走出公司。
  城市钟楼正好敲响九点。
  没有热搜需要处理,也没有人在等我替她善后。
  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安排,准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