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归时》正式进入量产。
第一批只有五百枚。
表盘保留了父亲设计的清晰刻度,也采用了我坚持的暖色夜光。
每一枚表背都可以刻下一段重新开始的日期。
发布会没有邀请明星。
第一位试戴者,是一名因照顾患病孩子离开职场五年、刚重新成为工程师的母亲。
第二位是一名经历家庭变故后重返手术台的医生。
他们没有讲苦难,只讲自己重新递出简历、第一次独立完成项目的那一天。
那名母亲在表背刻下重回实验室的日期。
她摸着夜光刻度说,过去几年她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停住了,直到重新收到工牌,才发现时间并没有不要她。
台下安静了很久,随后响起掌声。
我将父亲的名字放在主设计师位置。
屏幕亮起时,我终于完成了他没能等到的作品。
项目收益全部进入“归时计划”,用于为中断事业的人提供培训与法律援助。
首批产品上线十分钟便售罄。
财务负责人却发现,生产账户里多出一笔资金。
汇款方是一家与顾氏无关的公益基金,款项正好补足低价销售造成的成本缺口。
备注只有四个字。
无需署名。
周淮查到捐赠人是顾明澜。
“退回吗?”
我看完协议。
没有附加见面要求,没有品牌露出,甚至规定不得以顾氏名义宣传。
“留下吧。”
“这是给项目的,不是给我的。”
顾明澜被暂停总裁职务后,从普通项目经理重新做起。
她不再拥有一句话调动所有资源的权力。
每一笔预算都要亲自核对,每一份声明都要承担签字责任。
第一次处理突发新闻,她连续工作二十多个小时,仍漏掉一家地方媒体。
合作商的电话追进会议室,下属等她给方案。
她看着冷掉的咖啡,忽然想起过去七年。
每次绯闻登上热搜,她只要关掉手机,第二天醒来便能看到我整理好的报告。
她曾以为危机处理不过是删词条、发声明。
直到亲自走一遍,才知道每个平静清晨背后,都是我没有睡过的夜晚。
项目结束后,她没有向董事会强调辛苦,只在顾氏内部重新制定规则。
所有顾问必须签正式合同,项目成果必须标注实际负责人,私人关系不能替代应有报酬。
一名老员工拿着补签合同来找她,说自己在顾氏做了十年幕后工作,第一次看见名字出现在项目书上。
顾明澜沉默很久,只回答:“以后不会再漏掉。”
林妍问这些规定是不是为了我。
她摇头。
“砚辞已经不需要了。”
“但不能再有下一个人,被一句‘都是一家人’拿走名字。”
那晚,她收到《归时》的项目报告。
报告按出资方名单统一发送,没有我的私人问候。
她只回复商务邮箱:“祝项目顺利。”
团队助理按流程回复感谢。
第二天,基金会又收到她提交的年度捐赠计划。
金额固定,退出机制清楚,没有任何与我私人关系相关的条款。
有些改变,不需要我见证。
也不必再以回到她身边作为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