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病房内，妈妈很快便醒了过来。
不等医生来检查，
她猛地拔掉输液针，执意要再去看我。
我爸扶她来到太平间，许江树等人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们，
她跪坐在停尸床边，一遍遍摸着我的头发，仿佛只要再耐心哄一会儿，我便能像小时候那样睁开眼睛。
许久后，她才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霜霜刚要开口，周迟便冷声打断：
“让他们说。”
许江树脸色灰败。
“我们骗砚秋，说要陪她去山顶看流星雨。”
“我们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会下暴雨。”
爸爸拔高声音，不可置信地质问出声：
“只是玩笑？”
“那她为什么一个人在山上待了一整夜？”
沈砾垂下头：
“我们想让她长点记性，所以......故意没接电话。”
“第二天我们就去找她了。”
陈祁紧跟着说道：
“叔叔，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不是霜霜一个人的错。”
直到此刻，他们还在下意识保护宋霜霜。
我妈缓缓看向她：
“是你出的主意？”
宋霜霜眼泪掉得更凶。
“姐姐上次故意迟到，害我差点被黑车司机带走。”
“我只是想让她也等我们一次。”
“我真不知道山上会发生泥石流。”
周迟气得浑身发抖，忽然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你们第二天根本没上山。”
“只在山脚拍了张照片，就跑去给她买蛋糕。”
“进了她家，吃光她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在那里玩了一整夜。”
“发现她没回来后，你们还是没有报警。”
许江树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爸额角青筋暴起：
“他说的是真的？”
没人敢看他。
周迟又看向宋霜霜。
“还有那条朋友圈。”
“照片是上个月项目组聚餐时拍的，砚秋根本没去过我家。”
“你拿一张旧照片说她在我那里留宿，故意让所有人以为她还活着。”
宋霜霜有些讶然地看向周迟，
她本以为这事做得滴水不漏，
竟没想到，她在慌乱间点错了分组。
我妈不可置信地望着宋霜霜。
“秋秋失踪的时候，你还在撒谎？”
“不是我发的。”
宋霜霜慌乱摇头。
“我只是看见姐姐发了朋友圈，才告诉他们。”
“她的账号只有她自己能登，我怎么可能......”
她话还没说完，许江树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砚秋的平板在家里！”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许江树闭了闭眼，声音发颤：
“昨晚，霜霜一直拿着砚秋的平板在看剧......”
宋霜霜哭着后退：
“江树哥，连你也怀疑我？”
“我只是想看看姐姐有没有留下消息。”
“够了！”
我妈忽然抓起床边的水杯，狠狠砸在她脚边。
“你害她在山上等了一夜，伪造她还活着的假象，现在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陈祁忍不住替她解释：
“阿姨，霜霜或许只是害怕。”
“她从小就没有安全感，而且当年观测站失火，是她冒死拿出相机救了我们。”
“她不是坏人。”
我妈猛地转过头。
“你说谁救了你们？”
陈祁怔住。
“霜霜。”
“相机是她从火场里拿出来的。”
我妈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泪便涌了出来。
“那天晚上，秋秋为了替你们拿那个破相机，半个肩膀都是烧伤。”
“可她为了让宋霜霜能更好地融入你们，把功劳让给了她，还要求我们隐瞒这件事。”
“没想到，反倒是助纣为虐了！”
我爸盯着宋霜霜，眼中只剩下怒火。
“秋秋还为此失去保送资格，肩上留了一辈子的疤。”
“可你们却拿着她付出的代价，偏袒了伤害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