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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顺着土地庙的破洞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才勉强保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与晏辞有关的画面正在飞速剥落。
  雪夜救我的温柔,日日细心的呵护。
  心脉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仿佛清晰可闻。
  我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残破的黑炭,又扯开内层雪白的里衣。
  趁着最后一点与他有关的记忆还没有彻底消散,我必须给自己留下点什么。
  我用冻僵的手指捏着炭块,在里衣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
  “不要回东宫。”
  写完这五个字,我的视线已经模糊得只能看清炭块的轮廓。
  我又用力写下第二行:
  “那里没有你的家,往南走。”
  我想了想,觉得似乎还缺了点什么。
  我本该写下那个人的名字,
  提醒自己离他远一点,或者提醒自己他欠了我什么。
  但当笔画落到一半时,我突然停住了。
  一个仗着我会忘,便故意将我推进风雪里的男人。
  一个明知我险些冻死,却认为我只配捡别人不要的斗篷、吃冷硬糕点的男人。
  他不配留在我的里衣上,也不配留在我崭新的人生里。
  我将炭块随手扔进雪地里,看着它瞬间被白雪掩埋。
  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我的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仿佛整个人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所有属于那个人的声音、画面、气味都被寸寸绞碎。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声似乎停了。
  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与轻盈。
  仿佛卸下了一座压在背上多年的大山。
  破庙外的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土地庙结着冰霜的石阶上。
  远处的街市传来了小贩倒炉灰的轻响,
  几只麻雀落在破败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我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座破败的神像,和满地杂乱的枯草。
  我有些迟钝地坐起身,看着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的单薄衣衫。
  昨夜发生过什么,我依旧记得。
  可那个命我跪进雪里的人,却在我的记忆里只剩下一团空白。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低头时,我看到了里衣上用黑炭写着的那两行字。
  “不要回东宫。那里没有你的家,往南走。”
  字迹很凌乱,看得出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很厉害。
  我伸手抚过那些黑炭的痕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既然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留给自己的话,那便不会有错。
  我叫姜雪。
  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要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