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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的河结了厚冰,走百病的女人三五成群,踩着冰面过桥。
  林悦穿着我的棉袄,挽着周屿挤在人堆里。
  不少人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喊‘有了’那家的周屿吗?”
  “拍了一宿,拍出来没有啊?”
  一群人哄笑起来。
  周屿脸上挂不住,扯出个笑。
  “风俗,图个乐。”
  人群后头挤出一个驼背老太太,是村里接了五十年生的刘奶奶。
  她一把攥住周屿的袖子。
  “小屿,昨晚我在墙外头听着,你媳妇后来那几声不对劲。”
  “腰上肚子上挨那么多下,别伤着里头,赶紧带去卫生院瞧瞧。”
  周屿愣住了。
  我扑到刘奶奶跟前,眼泪砸下来,落不到地上。
  “奶奶,您再说一遍,让他回去看看我。”
  林悦抢先开了口。
  “奶奶,您放心吧。”
  “早上我路过西屋窗户,嫂子还隔着窗户骂我呢,骂得可难听了。”
  她说得眼都不眨。
  周屿眉头一松。
  “听见了吧奶奶,她还有劲儿骂人。”
  刘奶奶看了一眼林悦身上的棉袄,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上桥时,林悦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周屿怀里。
  周屿下意识搂住了她的腰。
  桥上有人起哄:“这才像两口子!”
  林悦没急着站起来,仰头看着他。
  “你跟嫂子三年,这么抱过她吗?”
  周屿松开手,耳根却红了。
  “别胡说。”
  三年前领证那天下着大雨,他把外套顶在我头上,说这辈子都不让我淋着。
  昨晚我在雪地里挨鞋底,他举着手机,连件外套都没给我披。
  下了桥,林悦踢着冰碴子。
  “说真的,你还为那碗药生气呢?”
  周屿的脸沉了下来。
  “我妈熬了一下午的坐胎药,她当着我妈的面倒进了泔水桶。”
  “三年了,我妈求神拜佛,她倒好,嫌我们村的东西脏。”
  林悦撇撇嘴。
  “所以我才说让她拍一回喜,长长记性。”
  我站在他面前,浑身发冷。
  那碗药我一闻就知道,里头放了红花。
  怀孕的人碰不得红花。
  我倒掉它,是怕伤着孩子。
  我本想昨晚吃元宵的时候,把验孕棒塞进他手里。
  可元宵还没下锅,拍喜的鞋底就先落下来了。
  集市口有个卖虎头鞋的摊子。
  周屿停下脚,拿起一双巴掌大的小鞋翻来覆去地看。
  摊主笑着问:“给孩子买?”
  林悦一把夺过来,丢回摊上。
  “等你媳妇真拍出喜来再买吧,别白花钱。”
  周屿也跟着笑了一下。
  “也是,她那身子,指望不上。”
  那双虎头鞋留在了摊子上。
  我在摊前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要经过镇卫生院。
  周屿在门口放慢了脚步。
  “要不,买盒止疼药带回去。”
  林悦挽紧他的胳膊:“你真信刘奶奶那套?你一心软,她明天就敢让你跪着请她出来。”
  周屿看了一眼卫生院的门,脚步没停。
  他离真相最近的一次,就这么擦肩过去了。
  棉袄兜里忽然响起了铃声。
  林悦一愣,伸手进兜,掏出来的是我的手机。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验孕棒就卡在同一个兜的夹层里,离她的指尖只隔一层布。
  她什么都没察觉,把手机递给了周屿。
  周屿接起来,声音放软了。
  “妈,念念还睡着呢。”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在发抖。
  “周屿,我在网上刷到视频了。”
  “我闺女跪在雪地里挨打,你在旁边拍?”
  周屿顿了顿。
  “妈,那是我们这儿的风俗,闹着玩的。”
  “我不管什么风俗。”
  “我买了今晚的车票,明早到你家。”
  “我得亲眼看见我闺女好好的。”
  电话挂了。
  周屿把手机塞回林悦的棉袄兜里。
  林悦冷笑一声:“告状告得挺快啊。”
  周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明早她要还不出来,我亲手把她拎出来,当着她妈的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