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被角掀开,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脸冻得青白,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
两只手交叠着,死死压在小腹上。
十根手指的骨节上全是血痂,是敲炕沿敲出来的。
周屿盯着我,半天没动。
“许念?”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去。
冰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炕沿上,整个人滑坐到了地上。
我妈扑上炕,把我连人带被搂进怀里。
“念念,妈来了。”
“妈给你捂捂手,捂热了就好了。”
她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一遍遍往上哈气。
那双手到死都没松开肚子,她掰不动,就那么捂着。
周屿终于反应过来,哆嗦着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县里的救护车得四十分钟。
他扒开被子,跪在炕上给我按胸口,一下,两下,按得满头是汗。
“许念,你醒醒。”
“我错了,你醒醒。”
婆婆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嘴里却没停。
“大正月的,家里死了人,传出去多晦气。”
“先别声张,等过了十五再说。”
没人理她。
林悦站在院子里,弯腰从雪泥里捡起那件棉袄,抱在怀里就往后院走。
那根脐带一扯,我被她拽着往外飘。
我妈抬起头,红着眼喊了一声:
“把我闺女的袄放下!”
林悦手一抖,棉袄掉回了地上。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屿还在按。
医生拉开他,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的胳膊。
“别按了。”
“尸僵都上来了,人走了少说一天。”
周屿跪在炕上,嘴唇直哆嗦。
“不可能,昨晚我还跟她说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
“她回你了吗?”
周屿说不出话。
医生掀开我的毛衣下摆,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的腰上、肚子上,一片青一片紫,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鞋底印。
印子上有千层底细密的针脚纹。
周屿认得那只鞋。
是他举着手机,一下一下拍进镜头里的那只。
医生的脸沉了下来。
“出这么多血,怎么不送医院?”
婆婆小声嘟囔:“谁知道呢,以为她来身子了。”
村支书闻讯赶来,堵在门口打圆场。
“拍喜出了事,那是她命薄,村里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赶紧拉回去入土,别惊动上头。”
我妈抱着我,声音嘶哑。
“谁敢碰我闺女,我就报警。”
医生看着褥子上那一大片发黑的血,摇了摇头。
“这个出血量,不像来月经。”
“像腹腔里的血管破了,得尸检。”
他顿了顿,转头问周屿。
“她最近,有没有可能怀孕?”
周屿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耳边一定又响起了那一嗓子。
别打了,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