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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角掀开,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脸冻得青白,嘴唇裂开几道口子,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霜。
  两只手交叠着,死死压在小腹上。
  十根手指的骨节上全是血痂,是敲炕沿敲出来的。
  周屿盯着我,半天没动。
  “许念?”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脸,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去。
  冰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炕沿上,整个人滑坐到了地上。
  我妈扑上炕,把我连人带被搂进怀里。
  “念念,妈来了。”
  “妈给你捂捂手,捂热了就好了。”
  她把我的手攥在掌心里,一遍遍往上哈气。
  那双手到死都没松开肚子,她掰不动,就那么捂着。
  周屿终于反应过来,哆嗦着掏出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县里的救护车得四十分钟。
  他扒开被子,跪在炕上给我按胸口,一下,两下,按得满头是汗。
  “许念,你醒醒。”
  “我错了,你醒醒。”
  婆婆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嘴里却没停。
  “大正月的,家里死了人,传出去多晦气。”
  “先别声张,等过了十五再说。”
  没人理她。
  林悦站在院子里,弯腰从雪泥里捡起那件棉袄,抱在怀里就往后院走。
  那根脐带一扯,我被她拽着往外飘。
  我妈抬起头,红着眼喊了一声:
  “把我闺女的袄放下!”
  林悦手一抖,棉袄掉回了地上。
  救护车来的时候,周屿还在按。
  医生拉开他,翻了翻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的胳膊。
  “别按了。”
  “尸僵都上来了,人走了少说一天。”
  周屿跪在炕上,嘴唇直哆嗦。
  “不可能,昨晚我还跟她说话......”
  医生看了他一眼。
  “她回你了吗?”
  周屿说不出话。
  医生掀开我的毛衣下摆,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我的腰上、肚子上,一片青一片紫,叠着一层又一层的鞋底印。
  印子上有千层底细密的针脚纹。
  周屿认得那只鞋。
  是他举着手机,一下一下拍进镜头里的那只。
  医生的脸沉了下来。
  “出这么多血,怎么不送医院?”
  婆婆小声嘟囔:“谁知道呢,以为她来身子了。”
  村支书闻讯赶来,堵在门口打圆场。
  “拍喜出了事,那是她命薄,村里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赶紧拉回去入土,别惊动上头。”
  我妈抱着我,声音嘶哑。
  “谁敢碰我闺女,我就报警。”
  医生看着褥子上那一大片发黑的血,摇了摇头。
  “这个出血量,不像来月经。”
  “像腹腔里的血管破了,得尸检。”
  他顿了顿,转头问周屿。
  “她最近,有没有可能怀孕?”
  周屿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耳边一定又响起了那一嗓子。
  别打了,我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