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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周家村再没人敢提拍喜。
警察挨家挨户上门,元宵夜抡过鞋底的七个人,一个个被叫去做笔录。
村支书还想替规矩说两句话。
“几十年的老风俗,大伙儿也是图个吉利......”
刘奶奶当着民警的面,把一本发黄的接生簿拍在桌上。
“三十年前,东头老李家的媳妇。”
“二十二年前,后沟的小翠。”
“十一年前,嫁到村西的那个外地闺女。”
“都是拍喜拍出了血,都是锁在屋里焐喜,都是没熬过正月十七。”
“这些年你们管这叫命薄,我管这叫杀人。”
屋里没人吭声。
村支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婆婆也被带走了。
锁门是她,不烧炕是她,熬红花的也是她。
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西屋,嘴里还念叨着要个孙子。
周屿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做笔录的时候,他把自己做过的事一件件说了出来。
举着手机拍视频,没给我披一件外套。
在冰河边信了林悦的谎话,走过卫生院没进去。
在门口让我喊一声疼,最后又松了门把。
当着刘奶奶的面,亲手关了院门。
民警停下笔,看了他很久。
“你说的这些,在法律上不一定都有罪。”
周屿低着头。
“我知道。”
“可她是我害死的。”
我的遗体在县殡仪馆火化。
周屿想把我葬进周家的祖坟,我妈一口回绝了。
“我闺女生前在你们周家挨了九十九下鞋底,死了还要躺在你们村里?”
“她跟我回家。”
火化那天下着雪。
周屿跪在殡仪馆门外,怀里抱着一双虎头鞋。
他回集市找到那个摊子,把那双巴掌大的小鞋买了回来。
他想把鞋放进我的骨灰盒里。
我妈看着那双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正月十三就想告诉你。”
“十四你嫌她倒了你妈的药,一整天没跟她说话。”
“十五她搓了一下午元宵,就等着晚上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给过她开口的机会吗?”
周屿抱着鞋,跪在雪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妈最后还是没收那双鞋。
她把验孕棒和我的骨灰放在一起,抱在怀里上了车。
我跟着她走,那根脐带已经细得快要看不见了。
车子开出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
周屿还跪在原地,雪落满了他的肩膀。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回了周家村。
院子空了,堂屋的门被封条贴着。
只有西屋窗台上,那碗元宵还在。
三天了,谁都没想起来收。
它冻成一块青白的冰坨,勺子还歪歪地插在里面。
周屿把碗捧起来,捂在了自己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