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只是那阳光找不暖我蜷缩在公交站台长椅上的身体。
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像一条丑陋的烙印印刻在我的头上。
我身上的外卖服又赃又破,散发着难闻的馊味,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或是快步走开,或是指指点点地说这些什么。
“就是她啊……”
“啧啧,还真有脸出来。”
我麻木地低下头,想拖着疲惫的身体换个地方,只是疼痛和饥饿让我头晕目眩,动弹不得。
突然,一阵带着哭腔的喊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晓梅!妈的晓梅啊!”
“妈可算找到你了!”
我猛地抬起头,就看见婆婆拨开围观的人群,朝我冲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让我身上的伤口生疼。
“你这傻孩子!跟妈置气怎么还跟自己过不去了!”
“现在还要在外面吃这么多苦!妈看见你这样心都要碎了!”
婆婆的哭喊声立刻吸引来了更多围观的人,路过的人们纷纷驻足,不赞成的目光包围着我。
“这是那个英雄张伟的妈妈?”
“哎哟!婆婆能做到这份上,真是仁至义尽了!”
“那疯女人也太不识好歹了,婆婆都这么低三下四地来找她了,还坐在那儿动也不动一下的。”
我想挣脱婆婆的怀抱,可她的力气好大,手指隔着衣服狠狠掐进了我的肉里,她凑在我的耳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威胁:“别动!”
“你真想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连婆婆的好心都要放在地下踩两脚的疯婆子吗?”
她抬起头,对着围观群众泪如雨下:“各位好心人,我儿子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我知道她心里苦,精神受了刺激,做下糊涂事……”
“我是说过几句气话,但其实我们都不怪她!”
“可她不能这样作践自己啊!”
“我这当妈的,看着心疼啊!”
说完,婆婆又泪眼婆娑地看着:“晓梅,听话!”
“妈知道你在这里待不下去了,妈带你回乡下老屋。”
“那里空气好,也没人认识你,没人说你闲话。”
“回去了妈好好给你补补,让你静静心!”
我虚弱地反抗着,可我的声音淹没在婆婆的哭诉和人群的议论里。
婆婆对着人群痛心疾首,“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她确实有病啊!”
“这病时好时坏的,在家里的时候小伟管着她,管多了她就说小伟是控制狂,跟小伟打架。”
“现在小伟走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流落街头啊!”
“我得对她负责,对我死去的儿子负责啊!”
围观的声音霎时成了一边倒的支援。
我挣扎无果,被他们塞进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一上车,婆婆就掏出了手机。
“喂?六哥?人接到了,正往那边走……”
“货你放心,虽然脸上挂彩,但年轻能生养,打几顿肯定就老实了……”
“价钱就按之前说好的!一分也不能少!”
听见婆婆的话,恐惧让我浑身冰冷,我猛地撞向车门:“停车!我要下车!”
“按住她!”婆婆厉声喝道。
两个面生的男人粗暴地将我按在座位上,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捆我的手脚。
车子最终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砖厂停下,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正在门口等着我。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像检查牲口一般翻来覆去地看着我,“她脸上这伤得扣钱。”
婆婆立刻讨价还价:“六哥,这……”
“爱卖不卖,不卖你就把她带走。”
我看见婆婆脸上的犹豫,我立刻声音颤抖地开口:“妈,妈我不闹了,咱们回家,我以后一定好好尽孝,好好伺候您!”
但婆婆下一秒就下定了决心,“卖,钱少也行,反正我留着她也没用了,能卖一点是一点吧。”
就在我还想挣扎的时候,为首的男人不知道朝我身上扎了一针什么东西。
在脖颈上传来的剧痛之下,我的意识很快就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