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叶祈年没有再出现。
我倒乐得清静。
每天医院和宿舍两点一线,生活规律无比。
直到周五,院办主任找到我。
“小苏啊,有个消息。”
他笑笑:“上面批下来一个医疗进修的名额,为期一年,院里研究决定推荐你去。”
去世界顶尖医院进修,是我从医以来最大的梦想。
我之前申请过两次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搁置了。
我以为,这次终于轮到我了。
“谢谢主任,我……”
“不过呢,”主任话锋一转:“这个名额出了点小变动。”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叶队长今天来了一趟院里。”
主任有些为难地看着我:“他代表组织反映,说你家里事情多,走不开。而且,后勤部的林韵同志有先天性哮喘,病情近期有些反复。”
“他建议,考虑到林韵同志的身体状况,是否可以优先考虑,让她以疗养结合学习的方式去。”
我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握着。
指甲陷进肉里。
“院里的意思是,毕竟叶队长的建议是出于对烈士遗属和体弱同志的关怀,组织上也需要考量,林韵同志的情况也确实特殊。”
“小苏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你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
我看着主任那张写满顾全大局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擅自替我放弃了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把我的梦想,随意地转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只因为,那个女人姓林。
只因为,那个女人会哭,会示弱。
走出主任办公室,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外面出着太阳,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回到家属院。
正好看见林韵从我家出来。
她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笑了起来。
“嫂子,你回来啦。”
她晃了晃手里的一个信封:“我来拿进修的推荐信,祈年哥说放在家里了。”
她勾了勾唇:“真是不好意思啊嫂子,抢了你的名额。不过我的身体你也知道,医生说再不治,以后会很麻烦。”
“祈年哥也是心疼我。”
“你这么通情达理,一定会理解的,对吧?”
看着她那张清纯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说话,绕开她,打开家门。
叶祈年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家里烟雾缭绕。
他很少抽烟,除非心烦。
看到我,他掐灭了烟头:“回来了。”
我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为什么?”
他别开脸,不敢看我的眼睛。
“韵韵的病,不能再拖了。”
“你的医术已经够好了,在国内也是顶尖,晚一年去,也没什么。”
“可她不去,命就没了。”
逻辑严谨,理由充分。
伟大到让我无法反驳。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叶祈年,你说的对。”
我没有再跟他争吵。
没有哭,也没有闹,转身回房间拿出纸笔。
写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报告。
另一份是赴边境抢险医疗队申请书。
写完,我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医院,直接去了军部。
我把两份文件,递给了军部主任。
他是我父亲的老战友。
看着申请书上“自愿前往,生死不论”八个字,他手都抖了。
“青黎,你这是做什么?胡闹!”
“你跟小叶是不是吵架了?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摇摇头:“张叔,我没有胡闹。”
“我意已决。”
我的眼神平静,却坚决无比。
他从我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回旋余地。
最终,他叹了口气,在我的离婚报告上签了字。
他又拿起那份医疗队申请书:“这个,我先压着,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我说:“请您现在就批吧。”
“那边缺人,我随时可以出发。”
三天后,我的调令下来了。
我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套手术刀。
我把家里的钥匙放在了客厅的桌上。
旁边,是戴了六年的婚戒。
我没有跟叶祈念告别。
没有留下一张纸条。
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我登上了前往西南边境的运输机。
飞机起飞时,我从舷窗往下看。
军部大院越来越小。
那个我和叶祈年生活了六年的家,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再也看不见了。
眼角滑落一滴泪,我闭上眼。
叶祈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