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伟没有放弃。
他先是砸钱。
承诺给医院捐一栋楼。
又给院长私人打电话，说宏伟集团以后所有体检和合作都放到这里。
院长脸色难看，却拿我没有办法。
因为我已经离职。
因为离职邮件发出的时间，在赵家任何授权之前。
更因为我把整个过程同步发给了律师。
院长让人事科给我打电话。
人事科长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
“林主任，离职也要走流程，不是你一封邮件就能生效。”
我说：
“那就停职。”
她愣住。
我继续说：
“现在就给我下停职通知。”
“理由写我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从通知发出那一秒起，我不再具备进入手术室资格。”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大概第一次见有人主动要求停职。
赵宏伟听见后，眼睛都红了。
“林晚，你为了不救我儿子，连前途都不要了？”
我看着抢救室门口那盏红灯。
“赵总，前途这个东西，我十五年前就被你毁过一次。”
“现在我亲手扔一次，也没什么舍不得。”
赵宏伟很快换了方法。
半小时后，医院门口来了媒体。
标题比救护车还快。
【顶尖心外科医生因旧怨拒救，豪门独子命悬一线。】
【医生一句“不救垃圾”，患者错过黄金抢救期。】
赵雅莉赶到医院时，头发还有些乱。
她穿着白色套装，胸前别着公益基金的徽章。
镜头一对准她，她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弟弟还在里面。”
“我不知道林医生和我们家有什么误会。”
“可是医生怎么能把手术刀当成复仇工具？”
她声音哽咽。
“我只求她救人。”
“如果她恨我们，我可以道歉，可以下跪。”
“但我弟弟是无辜的。”
直播间评论很快炸开。
【医生也太可怕了吧？】
【再大的仇也不能见死不救。】
【这女医生叫什么？曝光她！】
我坐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里，看着直播。
屏幕右上角，抢救室门口的灯还亮着。
我的手机也在响。
有同事发来消息。
【林晚，你真不回来？】
【病人情况越来越差，赵家已经疯了。】
【院长在骂人，医务处说你这是自毁前程。】
我一条都没回。
咖啡已经冷了。
杯壁上凝着水珠。
我盯着那盏红灯，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县医院走廊里的灯。
也是这样亮着。
亮了很久。
最后灭掉的时候，护士走出来，告诉我爸：
“人没了。”
我爸没有哭。
他只是扶着墙，慢慢蹲下去。
那一刻，我才知道。
一个人痛到极致，是没有声音的。
下面有人实时爆料：
【患者已经第三次抢救。】
【外院专家还在路上。】
【据说最开始有七成机会，现在不一定了。】
赵宏伟在镜头里老了十岁。
他跪在医院门口。
“林晚。”
“只要你回来救我儿子，我给你磕头。”
“我给你爸妈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记者立刻抓住重点。
“赵总，您说给她爸妈磕头，是什么意思？”
赵宏伟脸色一变。
赵雅莉立刻挡到前面。
“我父亲是太着急了。”
“现在不是谈旧事的时候。”
“生命面前，所有恩怨都应该让路。”
说得真好。
十五年前，生命也摆在赵宏伟面前。
我妈的生命。
他让路了吗？
我把一段录音发给媒体。
没有剪辑。
没有配乐。
只有雨声，哭声，还有赵宏伟年轻时的声音。
我爸在雨里求他：
“赵总，求求你，那笔钱先给我爱人做手术。”
“您说过，只要晚晚考上好大学，就资助她，也帮我们家渡过难关。”
赵宏伟笑了一声。
“你女儿成绩那么差，哪比得上我女儿？”
“钱当然要给更优秀的人。”
“废物生出来的也只会是废物，我的钱不能浪费。”
录音播出的同时，抢救室门被推开。
急诊主任声音沉重：
“病人第三次室颤，已经出现严重缺氧表现。”
“外院专家还需要四十分钟。”
赵宏伟跪在地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赵总，看着亲人处在死亡边缘，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滋味，好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