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没有当场吵下去。
  因为继续争,只会让陆骁站在苏曼前面,一遍遍告诉我:
  “她刚生完孩子。”
  “她很可怜,你别闹。”
  我拿着证件袋离开婚房,进电梯时,手还在抖。
  电梯镜面里,我的脸白得吓人。
  我忽然想起婚礼预算账户。
  那是我和陆骁为了备婚共同开的卡。
  酒店尾款、婚庆布置、摄影摄像、伴手礼,全从那里走账。
  上周陆骁还告诉我,婚庆那边临时加了布置费,账户少了一笔钱。
  我当时没有怀疑。
  现在想来,只觉得后背发冷。
  我坐进车里,打开银行流水。
  进口奶粉,尿不湿,恒温壶,婴儿床……
  付款备注清清楚楚写着:
  苏曼月子用。
  付款人:陆骁。
  时间,正好是他说要付婚庆尾款的那天。
  我盯着屏幕,指尖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这些钱里,有一半是我攒下来的。
  我为了婚礼取消了旅行。
  为了多存一点预算,连喜欢很久的项链都没舍得买。
  可陆骁拿它给苏曼坐月子。
  我打给月嫂公司。
  对方很快接起。
  “您好,这里是安馨月嫂。”
  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请问陆骁先生订的月嫂服务,地址是哪里?”
  “稍等,我帮您查。”
  片刻后,对方说出我婚房的小区和门牌号。
  “合同服务对象是苏曼女士,宝宝刚出生十天。陆先生付了定金,尾款约定本周结清。”
  我闭了闭眼。
  “合同可以发我一份吗?”
  “您是?”
  “我是陆骁的未婚妻,也是付款账户共同持有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语气谨慎起来。
  “那您需要提供相关证明。”
  “可以。”
  挂断电话后,我把银行流水截图,账户开卡凭证,婚礼预算明细全部导出来。
  做这些的时候,我异常冷静。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朋友圈提醒。
  是共同好友点赞了苏曼的动态。
  我点进去。
  苏曼发了一张照片。
  客厅里,婴儿躺在我买的米白色沙发上。
  背景里隐约能看到我挑的落地灯。
  配文是: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给了我和宝宝一个家。”
  下面点赞的人不多。
  但其中有一个头像,我再熟悉不过。
  陆骁的小号。
  那个号他从来不用,说是以前注册来抢演唱会票的。
  可现在,他给苏曼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一个家。
  我一寸一寸看着照片。
  我给婚礼准备的香薰,放在母婴用品旁边。
  我打开备忘录,第一次打下两个字:
  【退婚。】
  刚打完,陆骁的消息进来。
  “你去哪了?”
  “汤还有一锅,你回来喝点。”
  隔了几秒,又一条。
  “曼曼奶水不够,情绪不好,你刚才脸色太难看了。”
  “回来以后别再甩脸色,影响她休息。”
  我看着那几句话,忽然笑出了声。
  我没有回复。
  傍晚,我重新回了婚房。
  不是为了喝汤,是为了把证据拿全。
  电梯到达楼层时,门还没完全开,我就听见屋里传来苏曼的哭声。
  门没有关严。
  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苏曼哽咽着问:“骁哥,宁夏姐是不是很讨厌我?她会不会不让我们住了?”
  陆骁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只是脾气上来了。”
  “可她要是坚持让我走呢?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能去哪,孩子还这么小。”
  陆骁沉默了几秒。
  “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苏曼又问:“那这套房子呢?这里毕竟是你们的婚房。”
  陆骁说:“婚礼照办,房子也不会变。她那边,我会哄好。”
  我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证件袋。
  苏曼声音更轻。
  “她真的会原谅吗?”
  陆骁像是轻笑了一下。
  “她离不开我。”
  短短五个字,把我过去三年的付出,踩得稀碎。
  苏曼停顿了一下。
  “那孩子呢?”
  这一次,陆骁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我听见他说:
  “先别让她知道。”
  我站在门外,浑身血液都冷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不是他的新娘。
  我是他用来稳住体面婚礼和两家关系的工具。
  而门里那个女人和孩子,才是他真正想护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