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雨声很大。
  我看见陆砚舟跪在地上,伸手碰我的脸,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苏晚……”
  警察从我手里取下产检单副本。
  陆砚舟一把抢过去。
  纸被雨水泡皱,字迹却还清楚。
  孕七周。
  他眼睛一点点睁大,像被人活生生抽走魂魄。
  同一时间,媒体快讯弹出。
  “别墅保姆证实:今早收到苏晚七周产检单原件,陆砚舟未拆看。”
  陆砚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
  “她怀孕了……”
  “那是我的孩子……”
  直播镜头还没关。
  全网都听见了。
  警局认尸室冷得刺骨。
  陆砚舟坐在铁床旁,手里还攥着那张产检单副本。
  警察让他签字。
  他盯着我盖着白布的身体,半天没有动作。
  “她只是睡着了。”
  没人接话。
  法医声音平静。
  “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为药物中毒合并低温失温。死者生前有先兆流产迹象,腹腔出血明显。”
  陆砚舟的手猛地一抖。
  “孩子呢?”
  法医沉默几秒。
  “没有保住。”
  产检单从他手里滑落。
  他弯下腰,忽然吐出一口血。
  警察叫医生,他却推开所有人,扑到铁床边。
  “苏晚,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飘在角落,冷冷看着他。
  不知道?
  我在雨里跪到见红,求他让我去医院。
  我把产检单递到他面前,求他看一眼。
  纸角明明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他连头都没有低。
  警察拿来证物袋。
  “这是别墅快递柜里的文件原件,今天上午送达。里面有死者产检单、B超单,还有一张便签。”
  陆砚舟颤抖着打开。
  纸上是我的字。
  “陆砚舟,你还要我跪吗?”
  他的眼泪砸下来,落在那行字上。
  保姆刘姨被带进来作证。
  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是许小姐让我换的!太太那张产检单是真的,许小姐说只要换成诊断书,先生就不会信她了。”
  陆砚舟猛地抬头。
  “谁给你的胆子?”
  刘姨吓得跪下。
  “我以为只是让太太吃点苦头,谁知道会死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陆砚舟心口。
  他也曾这样以为。
  许棠被带进审讯室时,还在哭。
  “砚舟哥,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苏晚逼我的!她要抢走你,我害怕……”
  陆砚舟冲过去,被警察拦住。
  许棠忽然不哭了。
  她看着他,笑得扭曲。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假孕报告是你信的,跪在雨里是你罚的,撤担保也是你亲口说的。”
  “陆砚舟,她不是我一个人逼死的。”
  陆砚舟脸色惨白。
  许棠继续嘶吼。
  “你明明可以信她一次,你没有!”
  “她求你看产检单,你看了吗?”
  “她求你救她妈,你救了吗?”
  “你让她穿伴娘裙跪在我们订婚宴外,她不死谁死?”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陆砚舟慢慢后退一步。
  像终于听见了判决。
  苏母的死亡通知也在这时送来。
  医院停尸间催家属接遗体。
  陆砚舟亲自去了。
  我妈躺在铁床上,脸色灰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陆砚舟走到她面前,双膝重重跪下。
  “妈……”
  他刚开口,就哽住。
  三年前,他娶我时,也这样跪在我妈面前,发誓会护我一生。
  我妈拉着他的手,笑着说:
  “砚舟,晚晚命苦,你多疼疼她。”
  他答应得那么认真。
  后来呢?
  他让我的命更苦。
  两口棺木被送回殡仪馆灵堂。
  我和我妈并排躺着。
  陆砚舟跪在灵堂前,一遍遍烧纸,手指被火星烫出水泡也没停。
  陈屿走进来,把一个透明证物袋递给警方。
  “这是太太藏起来的药片。”
  袋子里,那粒白色维生素静静躺着。
  陆砚舟看见编号,眼神骤然变了。
  陈屿红着眼说:
  “陆总,您给医院的钱,没有进医院账户。中途被许棠的人截走了。”
  “药房护工收了钱,把苏夫人的靶向药换了。”
  陆砚舟身体剧烈晃了一下。
  他伸手想碰我的棺木,却停在半空。
  “不配……”
  他喃喃。
  “我不配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