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切回南城恋爱小屋。
馀音在庞大的钢琴共鸣箱里彻底散尽。
江舟站起身。
他伸手抓住黑色的钢琴盖边缘，往下重重一扣。
“啪嗒。”
沉闷的撞击声切断了最后的尾音。
江舟拖着步子走回角落的单人沙发。
一屁股陷进软垫里。
他抓起茶几上那部彻底黑屏的破手机。
身子往前探，手伸进茶几底下的储物格里翻找。
翻出一根线皮破损、露出里面绝缘层的白色充电线。
他弯腰去够墙角的插座。
“咔哒。”
插头怼进插座孔。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
江舟这才靠回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沉语冰坐在对面，手指依然绞着衬衫下摆。
她盯着江舟的手。
指尖有些发红，指甲边缘泛着白。
她嘴唇动了动，想问他手酸不酸。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楚潇潇直接得多。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蓝色瓶盖。
水溅出来几滴，砸在玻璃茶几上。
她把水瓶直接塞进江舟手里。
“喝水。”她声音很大，还带着点没平复下来的颤音。
江舟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喉结上下滚动。
另一边。
远在京城的星耀娱乐总部大楼。
公关部总监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排风扇呼呼转着。
总监张哥把大半截中华烟狠狠按在玻璃烟灰缸里。
火星子“呲啦”一声被碾灭。
他肥胖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猛敲。
“公关部干什么吃的！”
张哥对着电话咆哮，唾沫星子喷在计算机屏幕上。
“顾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热搜词条都快炸了！还不去撤！”
屏幕上，微博文娱榜前三全是江舟。
张哥咬着牙，脖子上的肥肉直抖。
顾白是星耀重点培养的摇钱树。
为了今天这场才艺比拼，公司砸了几百万的宣发费。
现在全打了水漂，给一个穷学生做了垫脚石。
“给平台加钱！把江舟的词条往下压！”
张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联系水军公司。换话术。”
他冷哼了一声，眼中凶光毕露。
“就说江舟是假弹。一个素人不可能有这种手速。”
“咬死是节目组有剧本，提前放的合成录音。”
“把水搅浑。”
五分钟后。
官方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突变。
原本满屏的感叹号，被成百上千条雷同的白字瞬间复盖。
“太假了吧，连踏板都没踩，哪来的声音？”
“明显是提前放的无损音频，这手速快放的吧。”
“笑死，资本捧素人的新套路，道具琴都搬出来了。”
“顾白才是真弹，江舟连谱子都没有，纯装。”
“这节目剧本太恶心了，当观众是傻子？”
水军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
几万条复制粘贴的弹幕，硬生生把真实观众的发言压了下去。
恋爱小屋的客厅角落。
顾白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捧着玻璃水杯。
西装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把水杯放在腿上，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张哥发来的微信。
“搞定了，等反转。”
顾白点开直播间的后台数据。
看着满屏刷着“江舟假弹”的字眼，他死死咬着的后槽牙终于松开了。
憋在胸口的那团恶气，一点点散去。
他指甲刮着手机屏幕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嘴角往上扯，拉出一个掩饰不住的冷笑。
弹得好又怎么样？
在资本的钞能力面前，假的也能洗成真的，真的也能踩成假的。
没钱没背景，就活该当垫脚石。
顾白端起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温水。
手不抖了，腰背也重新挺直了。
但他低估了路人的底线。
星耀娱乐这波简单粗暴的强行控评。
就象是一脚重重踹在了马蜂窝上。
平时看直播不爱发弹幕的路人盘，被这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彻底惹毛了。
某大学宿舍里。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理工男猛地一拍键盘。
水杯震得乱响。
“草！水军当老子眼瞎？”
他直接切出直播间，打开专业的视频编辑软件。
把江舟弹琴的片段拖进时间轴。
一帧一帧地放大。
抽离出音频的波形图。
指尖敲击琴键的落点、琴弦震动的物理延迟、空气中微小的摩擦杂音。
严丝合缝。
这就是原音直出，连半点后期的痕迹都没有。
“技术贴：逐帧拆解江舟《野蜂飞舞》，打脸水军！”
理工男把长图和波形比对视频发上了微博。
附带一句粗口。
“没踩踏板是因为人家纯靠断奏和恐怖指力！”
“水军不懂乐理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这条微博一发出去。
直接在沉寂的网络上引爆了一颗重磅炸弹。
路人彻底炸锅了。
“资本是不是觉得捂住别人的嘴，大家就真瞎了？”
“我一个不混粉圈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人家弹得好就是好，造谣死妈！”
“心疼江舟，就因为是个素人没公司护着，被这种垃圾娱乐公司泼脏水！”
“水军滚出直播间！保护摆烂哥！”
“兄弟们，把热搜顶回去！教教资本怎么做人！”
千万量级的沉默观众，拿起了手机。
他们不打榜，不控评。
但基数庞大到令人绝望。
一旦被傲慢的资本激怒，爆发出的流量是毁灭性的。
微博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房的红灯疯狂闪铄，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工程师端着咖啡杯冲向控制台。
“主管！流量异常！”
“某一个词条的热度在以每秒二十万的量级暴增！”
星耀娱乐公关部。
张哥看着计算机屏幕上越来越少的假弹言论。
脸色铁青。
“继续砸钱！再买五十万水军，把那个科普视频举报下架！”
他对着电话大吼，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张总……压不住了……”
电话那头，水军头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对面全是活人，真实的日活账号。”
“我们的水军号刚发出去一句，就被几百个路人号追着骂。”
“全被举报封号了！”
张哥手一抖。
手机砸在键盘上。
瘫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微博热搜榜。
原本被星耀花钱压到十几名的江舟词条。
象是坐了火箭。
没有任何水军推波助澜，全靠真实的搜索量和点击率。
第十名。
第五名。
第三名。
直到一个带着暗红色“爆”字的新词条，踩碎了所有娱乐公司的公关预案。
以前所未有的霸道姿态。
直接登顶全网各大榜单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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