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幽幽的白光,打在顾白的脸上。
拇指按住屏幕,往下一划。
页面刷新,一个加载的小圈转完。
顾白嘴边那抹得意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热搜榜第一。
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
这个词条被庞大的路人盘死死顶在榜首。
把星耀娱乐砸了几百万买的水军黑词条,一脚踹到了十名开外。
顾白呼吸一滞。
指尖在屏幕上用力划动,划得玻璃钢化膜发出“呲呲”的摩擦声。
他不信邪。
大拇指点开搜索栏,切回自己的个人主页。
点进粉丝超话。
原本全是精修控评图和吹捧文案的超话广场,现在象个被洗劫过的废品站。
一片狼借。
主页置顶的,是一个顶着十级铁粉头衔、带着金V的大粉头账号。
就在一分钟前,她发了一条长微博。
标题只有几个字:“脱粉了,真看吐了。”
顾白手有点抖,点进那条长微博。
“追了你三年,接机打榜花了几十万。今天看直播,滤镜碎得连渣都不剩。”
“人家素人凭真本事弹琴,你在旁边阴阳怪气装老师。”
“被碾压了,就让公司买水军造谣人家假弹?”
“理工大神把音轨都扒出来了!原音直出!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才华被吊打就算了,人品更是差得让人犯恶心。拜拜,去粉江舟了,起码人家真实。”
长文底下的评论,数字像读秒一样往上跳。
没有一条控评,全是回踩。
“他今天穿那身燕尾服站人家旁边,象个高级西餐厅端盘子的领班。”
“脱了脱了,后援会群我已经解散了。”
“粉这种心机男,我都嫌丢人。”
顾白退回主页。
死死盯着头像下面的粉丝数字。
两千三百万。
大拇指往下一拉,刷新。
两千二百九十万。
再拉。
两千二百七十万。
数字象个漏了底的破水桶,断崖式往下掉。
他花钱买来的虚假繁荣,在江舟绝对的实力和庞大的路人盘面前,塌方了。
顾白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股酸水直冲喉咙,熏得他嗓子眼发疼。
他猛地站起身。
手背撞在茶几上的玻璃水杯上。
“咣当。”
水杯翻倒。
温水淌过玻璃台面,滴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没人抬头看他。
三个女嘉宾全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看着那些扒皮星耀娱乐的帖子。
顾白跟跄了两步。
转身冲向一楼走廊的洗手间。
“砰”的一声,把门摔上,按下反锁扣。
洗手间里亮着冷白色的顶灯。
排风扇嗡嗡作响。
顾白双手死死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边缘。
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漏着水。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了这档节目,他打了水光针,做了四个小时的造型。
现在,头发因为出冷汗,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脸色煞白。
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徨恐和狼狈。
凭什么。
他费尽心思,砸了那么多钱。
连价值百万的斯坦威都搬来了。
最后被一个连打车钱都没有、插着破充电线的素人给毁了?
顾白牙齿咬住下嘴唇。
直接咬破了皮。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
他猛地扬起右手,攥成拳头。
带着一股发疯的狠劲,狠狠砸向面前那面光洁的镜子。
“哗啦!”
镜面瞬间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几块碎玻璃渣掉在白瓷水槽里。
顾白的手背被玻璃边角划破。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瓷盆底部。
他感觉不到疼,只有满脑子让人发狂的嗡鸣声。
客厅里。
洗手间传来的那声闷响,被玻璃门隔绝了一大半。
但还是传进了众人的耳朵里。
沉语冰放下手机,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她刚看完了网上的扒皮贴。
星耀娱乐的公关操作,拙劣又肮脏,让她觉得反胃。
打压一个素人,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她收回视线,目光移向角落的单人沙发。
楚潇潇直接翻了个白眼。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嘎吱”响。
“真够出息的。比不过就泼脏水,输不起就躲进厕所砸东西。”
她一点没收着音量,直接骂出了声。
温婉没说话。
但她端着果盘的动作,明显离顾白平时的座位远了半米。
三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的顶尖女星,对顾白这种虚伪的小人做派,鄙夷到了极点。
她们不约而同地站起身。
走向客厅角落。
江舟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
那根破皮的充电线有点接触不良。
他偏着头,用手指用力捏着充电插头,试图找一个能通电的角度。
“这破线,又断触了。”
江舟烦躁地嘟囔。
手指一滑,手肘重重撞在沙发扶手的硬木上。
“嘶。”
他倒吸一口气,赶紧放下手机,揉着发酸的麻筋。
这副接地气的倒楣样,跟刚才在钢琴前那个大杀四方的魔王判若两人。
沉语冰没忍住。
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她走到江舟面前。
从自己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充电宝,递了过去。
“用这个吧。”
楚潇潇几步挤过去。
直接坐在沙发扶手上,马丁靴晃来晃去。
“江舟,你刚才弹的那个曲子叫什么?明天教我弹琴好不好,我付学费。”
温婉也凑了过来,把切好的水果盘放在江舟手边。
三个女人,就这么把一个连充电线都买不起的穷学生围在了中间。
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柠檬水味。
还有江舟因为被围住而无奈的叹气声。
第二天清晨。
窗外的鸟叫声通过双层玻璃传进客厅。
嘉宾们陆陆续续下楼,在大厅集合。
顾白最后一个下来。
他右手缠着一圈白色的医用纱布。
脸色煞白,眼底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一句话也不说,象个游魂一样,缩在最边缘的单人椅上。
“吱呀。”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总导演王大锤戴着鸭舌帽,手里卷着一卷台本,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昨晚那场热搜大战,让节目的收视率直接捅破了天花板。
王大锤清了清嗓子,把台本拍在手心里。
“各位嘉宾,大家早上好。”
“过去两天的录制,过程非常精彩。”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视线扫过全场。
“为了给咱们节目注入更多新鲜血液,也为了提升节目效果。”
王大锤停顿了一下。
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今天上午,我们将迎来一位空降的新嘉宾。”
“一位背景深厚、连我们节目组都得小心伺候的全新女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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