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最中间那辆奔驰大G的车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一声粗糙的摩擦响。
远光灯刺眼的白光里,走出来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
黑西装们动作很快,毫无拖泥带水。
两个人大步走向别墅院门,直接把还在发懵的场务按在铁栅栏上。
对讲机掉在草坪里,被皮鞋一脚踩碎。
剩下的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跨上台阶。
中年男人穿着定制的条纹西装。
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佛珠,粗糙的拇指不停拨动。
星耀娱乐的张总。
圈里出了名的吸血大鳄。
客厅里依然没电。
只有窗外打进来的三道车灯光柱,把屋里切成明暗分明的几块。
张总带着一身浓烈的高级雪茄味,跨进大门。
“王大锤呢?”张总没看别人。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声音发闷。
屋里鸦雀无声,无人敢接话。
导播车那边的内线通信早就断了。
几个跟拍摄象师扛着黑屏的机器,缩在墙角。
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总冷哼了一声,拨弄佛珠的动作加快。
“啪、啪。”
木珠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尤为清淅。
张总走到宽大的玻璃茶几前。
身后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把几个女嘉宾往后推。
“哎!你们干什么!”楚潇潇没站稳。
后背撞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沉语冰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脸色发白。
保镖根本不搭理,直接站成一堵人墙。
把女嘉宾们强行隔在外围。
顾白本来缩在长沙发的阴影里。
他借着外面的车灯,一眼认出了张总。
喉结滚了两下,干咽了一口唾沫。
前一秒他还在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断电,下一秒他眼角的肌肉就挑了起来。
星耀资本的人。
顾白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西装衣摆。
他甚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
他知道,江舟今天死定了。
张总亲自下场,还带了这么多人。
这架势不把江舟榨干,绝不可能罢休。
张总没理会顾白那副谄媚的嘴脸。
他径直走到江舟面前的三人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沙发垫被压出一个深坑。
保镖适时递过来一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
张总拉开拉链,掏出一沓厚厚的文档。
“啪。”
整整五十页的合同,被他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沉闷的撞击声散开,玻璃震得嗡嗡作响。
最上面那页白纸,在远光灯下白得刺眼。
江舟还站在单人沙发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沓纸,打了个响亮的哈欠。
眼角挤出一滴困倦的泪水。
“我不买保险。”江舟声音带着鼻音。
张总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夹起一枚雪茄剪,往玻璃桌上一扔。
金属撞击玻璃,发出一声脆响。
“江舟是吧。”张总往后靠,两腿叉开。
一副居高临下的做派。
“外面的直播信号,我让人掐了。”
张总指了指头顶熄灭的收音麦克风。
“这屋里现在没网,没有监控记录。”
“我今天来,是来给你指条明路。”
张总干枯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合同。
“签了它。星耀给你最高规格的S级约。”
“期限十年。分成一九开,你一,公司九。”
“你的社交账号归属、所有版权、甚至恋爱权,全归公司管。”
顾白在旁边听得差点笑出声。
一九开的十年长约。
这哪里是签约,这比黑煤窑的卖身契还狠。
签了这份合同,江舟这十年就是星耀的提线木偶。
赚的钱全是公司的,自己连个底薪都拿不到。
顾白手指敲着膝盖,掩饰不住脸上的狂喜。
“凭什么!”楚潇潇甩开保镖的骼膊,往前猛冲了一步。
“你们这是明抢!这是违法的霸王条款!”
“这破合同谁签谁傻子!”
黑衣保镖伸手一拦,手臂象一根铁棍。
楚潇潇被震得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垫子上。
夏清寒踩着细高跟鞋走过来。
她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定制手机。
“张总好大的威风。”夏清寒声音发寒。
“当着我夏清寒的面强买强卖。”
“你真当我夏家的资本是吃素的?”
张总慢慢转过头,瞥了夏清寒一眼。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上的横肉。
“夏大小姐,这是娱乐圈的规矩。”
“你们夏家搞实业的,手还伸不到我这个池子里来。”
“况且,现在基站被屏蔽了,你这电话也打不出去。”
夏清寒咬着后槽牙。
大拇指在屏幕上用力按了两下。
果然,左上角一个信号格都没有。
张总重新看向角落里的江舟。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随手扔在合同旁边。
“年轻人,别怪我心狠。”
张总身体前倾,双手压在膝盖上。
“你这几天风头太盛,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现在外头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把你扒皮抽筋。”
“你不签字,我保证你明天就会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甚至在这座城市里,也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恐吓。
毫无遮掩的赤裸裸威胁。
温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太了解这些资本大鳄的手段了。
弄死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随便造个谣、扣个帽子,江舟这辈子就别想翻身。
“江舟,别签!”沉语冰急得声音发颤。
她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冲过去,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肩膀。
真丝睡衣的领口在挣扎中扯开了一点。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走光风险。
如果江舟签了字,他那股子傲骨就全碎了。
顾白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走到保镖身侧,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江舟,张总这是在提携你。”
“你一个穷学生,能攀上星耀的高枝,是你祖上积德。”
“赶紧把字签了吧,免得敬酒不吃吃罚酒。”
顾白假惺惺地劝着,眼里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
江舟没理顾白。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张总。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感觉骨头缝里响了一声。
刚才在车底修转播车,弄得一身机油味。
现在被这西装男的浓烈雪茄味一冲。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犯恶心。
江舟慢吞吞地往前迈了两步。
他在茶几前的羊毛地毯上蹲下身。
旧球鞋在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张总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露出满意的表情。
识时务。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随便吓唬两句就腿软了。
指尖还有点黑,是之前没洗干净的机械油污。
他拿起那支名贵的钢笔。
金属笔身触感冰凉。
他在手指间随意转了两圈。
沉语冰闭上眼睛,一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楚潇潇气得直锤沙发垫,嗓子都喊哑了。
夏清寒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江舟拿笔的手。
江舟拿着笔,没去签字画押。
他用笔尖挑开了合同的第一页。
厚实的A4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全是小号黑体字。
排列得象蚂蚁,看得人眼睛发胀。
江舟低着头。
视线在第一排的甲方霸王条款上快速扫过。
他不仅没慌。
左边脸颊的肌肉反而向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轻篾的冷笑。
这种满篇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