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刚在青石板上坐稳。
后背挨着粗糙的榕树干。
一阵浓烈的旱烟味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呛得旁边的沉语冰偏过头,咳嗽了一声。
江舟顺着烟味转头看过去。
榕树另一头的石桌边,围着一圈黑压压的人影。
七八个穿蓝布褂子的村里老头。
全挤在一块。
石桌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棋盘。
棋盘上的格子都磨得快看不清线了。
“将!老李头,你这老将没地儿跑了吧?”
一个干瘦的老头拍了一下石桌。
他穿着件灰色的确良衬衫,一看就不是下板村的人。
手里摇着把破烂的蒲扇。
村长老李头坐在他对面。
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
他手里捏着个缺了角的木质相。
大拇指在上面死命地搓,搓得指节泛起惨白。
“我……我垫个相不行啊!”
老李头把相重重拍在棋盘上。
灰衬衫老头笑出声,漏风的门牙露在外面。
“你垫个相,我这双炮将你还是死。”
他手里的一枚红炮落下去。
“啪。”
木头撞击石面,声音很脆。
老李头盯着棋盘,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真死局了。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咋又输了!你这老东西是不是使诈!”
灰衬衫老头拿蒲扇敲了敲棋盘边缘。
“输不起是吧?”
“昨晚就在这摆摊,你们村十几个下棋的,赢过我一局没?”
他把旁边一个小铁盒拉到面前。
里面装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赶紧的,十块钱一盘。”
灰衬衫老头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
“老李头,你都欠我八十了。下板村这是没人了啊。”
周围的村里老头全都不吭声了。
一个个低着头,吧嗒吧嗒抽闷烟。
红色的烟头在暗处一明一灭。
沉语冰坐在江舟旁边。
她看不懂象棋。
但看那外地老头的嚣张劲,觉得堵得慌。
“这老头说话挺招人恨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江舟没搭腔。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往石桌那边走了过去。
沉语冰赶紧跟上。
两人挤进人堆里。
几个大爷回头看了一眼,是白天翻地的那个年轻明星。
老头们往旁边让了让,让出条缝。
江舟站在老李头身后。
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破棋盘。
木棋子表面结着一层黑漆漆的包浆。
他脑子里自动推演了一下刚才的残局。
确实是一步死棋。
老李头还在那掏裤兜。
摸了半天,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五块和一块。
脸憋得通红。
“我今天没带够钱,明天给你补上!”
灰衬衫老头把零钱往铁盒里一扫。
“没钱就让座。”
“还有谁来?没人我可收摊回镇上了。”
他摇着蒲扇,眼神在几个村民脸上扫了一圈。
全是轻篾。
江舟大腿内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去掏手机。
直接在脑子里喊了一声系统。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检测到宿主面临棋牌竞技场景。】
【限时特价秒杀商城更新。】
江舟视线往下扫。
停在最后一行。
【商品:神级棋艺。】
【包含:古今残局库、超算级推演、绝对大局观。】
【原价:15,000,000元。。】
一毛钱。
江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意念直接按在购买键上。。】
【购买成功。】
蓝光炸开。
海量的棋谱残局像奔腾的洪水。
猛地灌进江舟的大脑。
江舟眉心一跳。
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剧烈跳动了两下。
手指尖传来一阵酥麻感。
短暂的眩晕过后,视线再次落回棋盘。
原本杂乱无章的木头疙瘩。
现在全变成了带着纵横坐标的数据流。
几十万种走法在脑子里自动展开分支。
清淅得就象看着一张写满答案的卷子。
老李头叹了口气,撑着石桌想站起来。
“算了算了,老张头,你厉害。”
他刚抬起屁股。
肩膀被一只手按住了。
力道不大,但很稳。
老李头转过头。
看到江舟站在他身侧。
“村长,我替你下两盘。”
江舟声音还带着点饭后的慵懒。
这话一出。
围着的老头们全愣了。
老李头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江舟一眼。
“后生,这可不是种地翻土。”
他压低声音。
“这老张头是镇上象棋协会的,算半个专业棋手。”
“你一个城里来的大明星,懂咱们这土玩意?”
灰衬衫老张头停下摇扇子的手。
他拿眼角夹了江舟一下。
“小伙子,这是大人玩的赢钱局。”
“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输哭了可没人哄你。”
外地老头语气里的嘲讽根本不藏着。
江舟没搭理他。
他手掌往下压了压。
老李头顺着力道又坐回了石墩子上。
江舟干脆扯了个破木箱子。
直接在老李头旁边坐下。
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棋盘上的木棋子。
“十块钱一盘是吧。”
江舟把面前的棋子全归拢到一起。
“村长欠你的八十,算我的。”
老张头乐了。
把铁盒往前一推。
“行啊,有冤大头送钱,我接着。”
他动手开始摆棋子。
摆得飞快,噼里啪啦一通响。
沉语冰站在江舟身后。
夜风把她的防晒衫吹得鼓了起来。
她看着江舟的侧脸。
那张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象是在等公交车。
棋子摆好。
老张头执红先走。
“当头炮!”
他拿起一枚红炮,重重砸在中在线。
带着股杀气。
江舟看了他一眼。
慢吞吞地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捏起一枚沾着黑色泥垢的木质黑车。
指肚能摸到木头边缘的粗糙毛刺。
他手腕没怎么用力。
直接把车往前一推。
“啪。”
木头撞击石面。
声音不响,但很沉。
老张头愣了一下。
哪有第一步不走马不开卒,直接挺车的?
这是什么野路子?
周围的老头们也全看懵了。
老李头急得直拍腿。
“后生!你这车送人嘴里了啊!”
江舟没动。
“下棋还是说话?”
他盯着老张头。
老张头冷笑一声。
“送上门的肉,我不吃是傻子。”
他拿起红马,一脚踩了过去。
把江舟的黑车吃了下来。
第二步。
江舟捏起一个黑卒。
直接过河。
老张头皱起眉头,蒲扇也不摇了。
他盯着棋盘,总觉得哪里别扭。
第三步。
江舟的黑马跳了一个极偏的位置。
完全卡死了红方右路的所有出路。
老张头额头上开始冒细汗了。
他拿棋子的手在半空悬了半天,没落下去。
老头们的议论声全停了。
大榕树底下死一般寂静。
只能听见远处几声狗叫。
老李头也不拍大腿了,嘴巴微张,死死盯着棋盘。
第四步。
江舟把底线的黑炮抽了出来。
“啪。”
平移放在了中在线。
老张头手里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发出“扑通”一声轻响。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在满是皱纹的脖子上艰难地滚了一下。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
流进灰衬衫的领口里。
第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