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半截沾满红油的辣条，从张伟微张的嘴里掉了下来。
正正好好砸在发黄的机械键盘上。
红色的辣椒油顺着按键缝隙流了进去。
张伟忘了去擦。
网吧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混杂着老坛酸菜泡面的酸爽气。
四周全是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噪音。
隔壁机位的一个黄毛正对着屏幕大吼大叫。
张伟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计算机屏幕。
屏幕上。
江建国正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白水挂面，局促地结巴着。
满屏粉色的“公公婆婆”弹幕，晃得张伟眼晕。
江舟？
绝世神童？
活神仙？
张伟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把油乎乎的右手在宽大的旧短袖上狠蹭了两下。
纯棉布料上立刻多出两道暗红色的油印子。
张伟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网吧VIP旧马甲。
胡乱披在肩膀上。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吹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握住滑腻的黑色鼠标。
食指点开本地流量最大的八卦论坛。
新建了一个发帖页面。
张伟的十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重重敲下几个字。
标题：《我是江舟的高中同桌》。
键盘的青轴发出干脆的“咔咔”响声。
红油沾在他的指肚上，又粘在塑料键帽上。
内容写得很直白。
他要把江舟高中的底细全抖搂出来。
“你们别瞎猜了。”张伟一边念叨一边打字。
“他上数学课都在睡觉，哈喇子经常流一桌子。”
“下课我们就翻墙去网吧打排位赛。”
“别说钢琴唢呐，他连个五块钱的塑料竖笛都没摸过。”
“他就会拿个电热杯在宿舍煮泡面。”
张伟打完最后一个句号。
手指用力戳在回车键上。
按下发送。
论坛页面跳出一个绿色的成功提示框。
张伟往后一靠，陷进破旧的网吧沙发椅里。
皮面掉渣，粘在他短裤边缘。
他右手食指放在F5刷新键上。
疯狂按压。
“嗒，嗒，嗒。”
他等着看网友们大跌眼镜。
等着这帮被蒙蔽的粉丝清醒过来。
三十秒后。
网页卡顿了一下。
那个刷新图标在屏幕中央转了两圈。
帖子下面瞬间冒出几百条回复。
张伟凑近屏幕。
鼻尖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看清评论的瞬间，他愣住了。
这篇帖子被人截图，直接搬运到了微博超话里。
流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评论区的风向，完全没有按照张伟预想的走。
甚至背道而驰。
“楼主你懂什么？这叫天才的孤独！”
“太好哭了，为了不让普通人有压力，江哥居然伪装了十八年的学渣。”
“上课睡觉？那是人家早就把知识融会贯通了，懒得听凡人讲课！”
“大隐隐于市，这才是真正的蛰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楼主这种凡人当然看不懂江舟的境界。”
张伟张大嘴巴。
看着满屏的“蛰伏”和“伪装”。
他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
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半瓶冰红茶。
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甜腻的茶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黏糊糊的。
张伟烦躁地伸出手。
用力抓了一把几天没洗的头发。
头皮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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