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根手指重重戳在手机屏幕上。
那张只有几百KB、象素模糊的偷拍照片,被瞬间放大。
画面撑满整个屏幕。
噪点很大。
边缘的景物甚至带着重影。
但正中央那个背影,清淅得象一根刺,扎进了几千万人的视网膜里。
洗得发灰、领口松垮的旧T恤。
大红色的沙滩裤。
脚后跟踩在鞋帮上的蓝色塑料拖鞋。
他没有回头。
照片背景是一条破败的城中村小巷。
路面坑洼。
墙皮大块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水泥底子。
角落里堆着几个发臭的蓝色垃圾桶。
就是这样一个背景。
就是这样一个象极了刚下班的工地搬砖工的背影。
全网死寂。
社交平台的评论区出现了长达十秒钟的断层。
没有一条新消息刷出。
紧接着。
数据洪流像决堤的黄河水。
直接冲垮了三大服务器的备用宽带。
满屏的问号盖住了那张照片。
城中村。
华强巷。
距离国际机场三公里外的一条苍蝇馆子街。
下午两点的太阳很毒。
巷子里密不透风。
空气象一块吸饱了热水的脏海绵,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混杂着劣质香油、下水道馊水和煤渣的刺鼻气味。
江舟坐在一张发黄的塑料圆凳上。
凳子腿有点瘸。
他重心稍微往左一偏。
“嘎吱。”
塑料凳发出一声随时会散架的脆响。
大腿外侧突然一麻。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系统提示音。
“神级隐匿术,时效结束。”
江舟觉得后脑勺的头皮松了一下。
象是一层裹在身上的透明塑料膜被人猛地撕开。
那种与周围环境彻底隔绝的屏障,消失了。
剥离感褪去。
巷子里的噪音瞬间大了起来。
头顶生锈的空调外机发出轰隆隆的震响。
隔壁炒菜锅里的热油刺啦作响。
一辆破三轮车压过井盖,发出哐当一声。
江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肩膀垮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手指沾了点汗。
面前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木桌。
桌面包着一层油腻的铁皮。
上面残留着上一个食客擦嘴扔下的纸团。
一抹发黑的油污结在桌角。
“面来了。”
一个胖老板端着个粗瓷大碗走出来。
碗很大,边缘磕掉了一块瓷皮。
露出里头灰褐色的粗陶底子。
“咚。”
大海碗重重搁在铁皮桌面上。
汤水晃荡,差点洒出来。
清汤,白萝卜片,一撮翠绿的香菜。
底下卧着满满一碗拉面。
面汤的热气腾空而起。
直接扑在江舟脸上。
江舟咽了口唾沫。
喉结快速滑了一下。
饿了。
在游轮上和飞机上,那些半生不熟的西餐他根本没吃两口。
现在胃里空荡荡的,直往外泛酸水。
他伸手从桌上的塑料筷笼里。
抽出一双一次性木筷子。
塑料包装纸已经发黄了。
他用牙咬开包装。
双手捏住筷子两头,用力一掰。
“啪。”
木头断开。
边缘全是不平整的木刺。
江舟把两根筷子捏在一起。
来回用力搓了两下。
木屑簌簌往下掉,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他没急着吃。
左手端起桌上的一个不锈钢调料罐。
罐子外壳黏糊糊的。
揭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干辣椒面和热油混合的呛人香味,钻进鼻腔。
江舟拿起小铁勺。
挖了满满一大勺红油辣椒。
油花裹着厚厚的辣椒籽。
手腕一翻。
直接扣进清汤面里。
不够。
他又挖了一大勺。
“滋啦。”
红油遇到滚烫的面汤,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原本清澈的汤底,瞬间变成了一片火红。
浮着厚厚一层油脂。
江舟拿筷子在碗里用力搅和了两下。
热气更浓了。
他低下头。
嘴唇贴近大海碗的边缘。
张大嘴。
筷子挑起一大坨沾满红油的面条。
直接塞进嘴里。
“呼噜噜——”
一声巨大的、毫无形象的吸溜声在巷子里响起。
面条很筋道。
辣椒的辛烈混着牛肉汤的咸香,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烫。
辣。
江舟倒吸了一口冷气。
腮帮子鼓起,用力嚼了两下。
直接咽进胃里。
“过瘾。”
他鼻尖上立刻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辣得直哈气。
但他没停,筷子飞舞。
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拉。
汤汁溅在灰T恤的下摆上,印出两个红色的油点子。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胖老板没回后厨。
他脖子上挂着一条发黄的湿毛巾。
拉过另一张塑料凳,在江舟对面坐下。
凳子被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嘎吱惨叫。
老板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摸出一盒软包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砂轮摩擦。
火苗点燃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慢点吃,锅里还有汤。”
胖老板笑呵呵地看着江舟。
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江舟端起碗。
仰着脖子,直接喝了一大口红油面汤。
“咕咚。”
辛辣的汤汁顺着食道烧下去。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流进脖子里,有点痒。
他放下大海碗。
碗底碰着铁皮桌子,发出脆响。
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老板。”
江舟大口喘着气,舌头辣得有点发麻。
“再拿瓶冰可乐。”
胖老板站起身。
从门口那台生锈的冰柜里,摸出一瓶玻璃瓶装的冰可乐。
拿起挂在冰柜旁的起子。
“哧。”
铁盖弹飞。
白色的冷气从瓶口冒出来。
可乐重重放在江舟手边。
瓶壁上的水珠迅速凝结,滑在桌面上。
江舟抓起冰凉的玻璃瓶。
仰头灌了半瓶。
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疯狂膨胀,刮着食道。
他张开嘴。
打了一个很长很响的嗝。
胸腔里的闷热感散了一大半。
“舒坦。”
江舟把空了一半的可乐瓶磕在桌上。
他抬头看着抽烟的胖老板。
“你这面,五块钱一碗,实在。”
江舟拿筷子戳了戳碗底剩下的一片白萝卜。
“比机场里头强多了。”
胖老板抖了抖烟灰。
灰白色的粉末掉在泥地上。
“刚下飞机?”
“恩。”
江舟点点头。
他把左腿盘在塑料凳子上。
蓝色的拖鞋挂在脚趾上晃荡。
“机场里头的东西,纯粹是抢钱。”
江舟皱起眉头。
语气里带着一股实打实的肉疼。
“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外头卖一块。”
他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铁皮桌面。
“里头敢卖十块。”
江舟摇了摇头。
“十块钱。”
“我能在你这吃两碗面,还能加个卤蛋。”
他一脸不解。
“谁钱烧的去里面买水喝。”
胖老板被逗乐了。
夹着烟的手指着江舟。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笑得直哆嗦。
“小伙子,机场那是给有钱人开的。”
他吸了口烟。
“人家坐飞机的,哪在乎这十块八块的。”
江舟翻了个白眼。
没搭理这茬。
他夹起最后那片白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