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一抹明黄色越来越大。
赵凯握着翻毛皮方向盘的手僵住了。
手指骨节泛出惨白色。
他猛地转过头。
一辆掉了漆的共享单车,稳稳贴在他的左侧车门旁。
单车的前轮胎有点亏气。
压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瘪下去一块。
发出沉闷的沙沙摩擦声。
江舟坐在硬邦邦的塑料车座上。
双腿踩着脚踏板,频率快得拉出残影。
他脸上没出汗。
连呼吸都没乱。
灰T恤的领口被山风吹得鼓起来。
法拉利的V8引擎正在嘶吼。
十二个气缸疯狂运作。
排气管喷出的热浪,把两车之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江舟皱起眉头。
他偏过头,看了赵凯一眼。
伸手掏了掏右边耳朵。
指甲抠了一点皮屑下来。
“你这破车。”
江舟扯着嗓子喊,声音勉强盖过引擎的轰鸣。
“排气管是不是漏了?”
他一脸嫌弃。
“吵得我脑仁疼。”
赵凯张着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干海绵。
发不出声。
一个骑破单车的,嫌千万级超跑吵?
赵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血冲上脑门。
太阳穴两边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咬紧后槽牙。
腮帮子鼓起两块硬肉。
他堂堂燕京超跑俱乐部的顶级会员。
要是被一辆共享单车超了。
以后在圈子里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赵凯右脚猛地发力。
赛车鞋底死死踩下铝合金油门踏板。
....................
一脚到底。
脚底传来踏板回弹的阻力。
“轰——”
法拉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转速表的指针直接砸向红线区。
车身往前猛窜。
巨大的推背感把赵凯按在桶形座椅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指甲陷进翻毛皮的缝隙里。
前方是一个连续的大S弯。
坡度极陡。
赵凯没踩刹车。
他要用绝对的马力,在直道上把这个怪物甩掉。
江舟看着窜出去的红色车尾。
打了个哈欠。
“急什么。”
他脚下加力。
大腿肌肉纤维绷紧。
“嘎啦嘎啦。”
生锈的单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惨叫。
象是一把钝锯条在锯干木头。
随时会断成几截。
江舟重心前压。
单车像贴地飞行的土燕子。
在S弯的入口处,再次咬住了法拉利的车尾。
连续的高压弯道。
赵凯的额头渗出一层白毛汗。
汗水流进眼睛,杀得生疼。
他用力眨了两下。
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来回切换。
陶瓷刹车盘因为高温,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这味道顺着车窗缝隙钻进驾驶舱。
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瞟了一眼仪表盘。
水温表的指针正在疯狂往上爬。
水箱快开锅了。
但他不敢减速。
只要稍微松点油门,后视镜里那抹黄色就会幽灵般粘贴来。
“滚开!”
赵凯嘶吼出声。
唾沫星子喷在方向盘上。
他猛打方向盘,切入最后一个急弯。
车胎在柏油地面上搓出长长的黑印。
江舟跟在后面。
左脚脱离踏板,鞋底在柏油路上一蹭。
“哧。”
借着支点,单车车身倾斜成夸张的三十度。
直接贴着法拉利的右侧车门,硬生生切进内线。
两车距离不到十公分。
江舟甚至能感觉到车门金属铁皮上载来的滚烫温度。
出弯。
直道。
赵凯彻底疯了。
他再次死死踩住油门。
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山腰炸开。
车身剧烈抖动了一下。
法拉利的车头猛地往下一沉。
引擎盖底下的固定卡扣崩断。
一块塑料盖板飞了出去。
砸在路边的金属护栏上,当啷一响。
一股浓烈的黑烟,混着白色的水蒸汽。
从缝隙里狂涌而出。
吞没了半个红色的车身。
引擎转速陡降。
转速表指针砸向数字零。
动力全失。
车轮凭着惯性往前滑行了十几米。
死死瘫在路边。
爆缸了。
千万超跑在极限压榨下,成了一堆废铁。
赵凯被安全带勒得喘不过气。
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下来。
吸了一大口黑烟。
“咳咳咳!”
他跪在路边,咳得眼泪直冒。
灰色的赛车服上沾满了机油和黑灰。
他抬起头。
通过浓烟。
江舟蹬着单车,匀速往前滑行。
连头都没回。
那件灰T恤在山风里飘着,越走越远。
山顶。
终点线拉着一条红色的撞线带。
几个工作人员举着摄象机,等在路边。
山风吹着他们的工作服外套。
按照时间推算,法拉利应该快到了。
“来了!”
一个场务指着盘山公路的尽头喊。
所有人精神一振,镜头对准弯道。
一辆黄色的破单车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江舟坐在车座上。
双脚还在慢吞吞地蹬着踏板。
他没加速。
就保持着那个散漫的节奏。
“嘎啦,嘎啦。”
链条摩擦声在山顶十分清淅。
工作人员全傻了。
扛着机器的手僵在半空。
下巴往下掉。
赵凯呢?那辆法拉利呢?
江舟骑到终点。
前轮压过红色的撞线带。
带子轻飘飘地断开,落在柏油路上。
他捏住干涩的金属刹车闸。
“吱——”
单车稳稳停住。
江舟右脚点地,把车撑住。
他没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一样的目光。
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呼吸平稳。
他从车座上滑下来。
塑料拖鞋踩在地上,啪嗒一声。
江舟蹲下身。
伸出沾了点灰的食指,拨弄了一下那根黑乎乎的车链条。
链条松松垮垮地挂在齿轮上。
稍微一碰,直接掉了一半下来。
脱轨了。
“真亏。”
江舟皱着眉头,在短裤裤腿上蹭了蹭手指上的黑油泥。
留下两道明显的黑印子。
“这两块钱花得真亏。”
他盯着那截掉下来的铁链,低声嘟囔。
“链条都快掉光了。”
防波堤上的导播车里。
王大锤盯着监视器。
胖手捏着没点火的香烟,烟草都揉碎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没下来。
官方直播间。
在线两千多万人的屏幕前。
弹幕彻底停滞了一秒。
没有一条新消息刷出。
像时间静止。
下一秒。
服务器发出一声凄厉的警报。
满屏的白字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