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又重新有了新的目标,家里人很快再次振作起来。
  刘宝娘擦身,江玉凤煎药,江玉燕则是在一旁打下手,帮着端水热水换水,还有满屋子跑着取药材。
  江小昭也在帮忙。
  灵气已经快用光了,灵泉白天就喂完了,现在的她很累很累,累得连奶都不想喝了,直接倒头就睡。
  可她不敢睡。
  明明自己才下凡几个月,才刚刚适应了凡间的生活,她怕自己睡着了,等再醒来的时候,爹爹就不在了。
  爹爹不在了,就不会有人给她心细地擦口水,还专门去买猪尾巴给她吃了。
  爹爹不在了,就不会有人在下值的时候专门给她们带好吃的了。
  爹爹不在了,不会有人在晚上一边骂她是一个不睡觉的小坏蛋一边陪她玩了。
  爹爹不在了,就没有人抱着她,一边给她换尿布一边喊她小臭宝了。
  爹爹不在了,不会有人再防患于未然,教她们怎么防大坏蛋了。
  也不会有人亲她小屁股,说昭昭,昭昭,爹爹最喜欢你了。
  悲伤到极致的人,大概都哭不出声吧。
  江小昭觉得自己嗓子被堵住了,痛得很,心脏也会有一种被攥紧的闷疼。
  她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为什么才下凡短短几个月就会这么难受呢?
  为什么凡人要有生老病死呢?
  她默默流着眼泪,早知道不看那本破书了。不看那本写满爹爹坏话的破书,她就不会误了时辰。不误了时辰,她就不会下凡。不会下凡,她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江小昭趴在混身都热热的爹爹身上,捧着玉瓶,努力地往爹爹里面滴灵泉水。直到薄薄一层瓶底全都干涸了,全都透支出来了才罢休。
  她太累了,累到尿裤子也懒得哭了。
  更何况她也不敢哭,担心添乱。
  本宝宝自己尿的自己负责捂干,就是这么负责任!
  屋外,虫鸣声一声比一声低,天快亮了。
  药也喂完了。
  擦身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姐姐,刘宝娘终于有空顾及自己的小女儿了。
  小孩子今天乖得很,一点也不闹腾,往床上一放就乖乖地趴在他爹怀里面,也不哭。
  她把奶放进孩子嘴里面,正在小声抽泣的江小昭马上就自动啜饮起来,看起来饿极了。
  等喝完奶,自动往下面一滚,滚到自己亲爹身边,拿手搂着脖子,哭唧唧地接着睡。
  一家人轮流擦身,药给喂了,灵泉喝了,灵气护体了,剩下所能干的,也就剩一个听天由命了。
  刘宝娘一向很坚强,现在已经开始默默在心里面盘算自己成为寡妇,被赶出丞相府后家里面的钱够不够在外面租个屋子了。
  ‘噗嗤’
  灯油烧干了,但是屋子里面却没黑。
  天终于亮了。
  …
  黑,又是黑夜。
  权倾朝野的江丞相厌烦这样的黑暗,这会提示他,自己到底是一个多么的无能为力又弱小的人,所以江府永远都是彻夜通明,烛火不熄。
  他睡不着,只好坐在椅子上用手支着头,闭着眼睛养神,就象自己还在太医署当差的时候那样。
  江大丞相已经连着三天没合眼了,所以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恍然之间做了一个梦。
  梦见谁了呢?
  “爹,爹爹!”
  是他的大女儿。
  年轻轻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举着根草药让他嗅:“你闻闻这,香不香?”
  彼时也年纪轻轻的江别鹤愣住了,于是江玉凤就把草凑到他的鼻子下面,扫了扫:“爹?”
  转眼之间,场景就变了,他支着身子,听着自己的大哥对着他充满怜悯的说道:“凤儿上山祈福的时候不见了,不少僧人都看见她跟着一个外男交谈,大概是跟人跑了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老让她跑出去跟外头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来往。”
  玉凤怎么可能跟别人私奔呢?
  他跟宝娘还在这儿,她不会离开的,她舍不得爹娘
  玉凤怎么没跟别人私奔呢?
  江别鹤颤着手,揭开了白布,里面是一个已经微微腐烂的女尸。
  当父母的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身边的衙役充满同情地说道:“这位姑娘是在青阳崖附近被人发现的,青阳崖最近发了洪水,估计是尸身被冲出来了。后脑受了重击,现在衙门正在调查凶手”
  玉凤怎么没跟别人私奔呢?
  他宁可他的姑娘辱没江家门楣,跟着自己喜欢的男人私奔,不要他跟宝娘了,与他们今生今世都不再见面,也总比这样躺在床上好啊
  生离和死别。
  哪个更痛一些?
  江丞相皱着眉头,脸色惨白,看起来是害了噩梦,可惜没有醒过来。
  于是梦境继续。
  他的大哥又来给他报丧,说他的玉燕贪嘴,被府里面的厨子给骗出去了,现在正在派人找,叫他不要太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万幸,他再次找到了她。
  活的。
  会叫爹的。
  江丞相环抱着她,对着她说:“你不记得了,对不对?别怕,别怕,我就是你爹——你是丞相的女儿,身份高贵,什么都可以做谁欺负你了,你就告诉爹爹,爹爹给你出气。”
  女人歪着头,躲开他的怀抱,信赖地躲在身边男人身后,茫然地望着他:“我记不得了,我离开家好久了。大夫说我是受了刺激,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了。”
  “没事没事。”江丞相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框发热地看着眼前的妇人的,“只要你快乐开心,爹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爹爹等你慢慢想起来。”
  面前的妇人见他这样,踌躇了半天,还是喊了一句:“爹?”
  “哎!”权倾朝野的江丞相到底还是落了泪,通过泪眼去看他的女儿。
  玉燕长大了,脸还是长得圆圆的,象她娘。她皮肤白,脸又圆润,与耳朵上带着的珍珠相得益彰。
  只不过这珍珠不是什么好料子,没什么光泽。
  他伸出手,失了神:“爹给你换一副新珍珠耳环可好?”
  “爹,那我娘在哪呢?我还有其他兄弟姊妹吗?”
  其他人,其他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