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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四个人一起许愿,才活过来的雪人。
  哥哥原来的妹妹,没能活过那个冬天,
  两个竹马和闺蜜陪着他,在院子里堆了我。
  他们把四块许愿牌系在我的围巾上:
  “再给我们一个妹妹吧,这次我们一定照顾好她。”
  于是,我有了名字,也有了家。
  我陪他们过了十个夏天,
  只要围巾上还留着一个最初的愿望,我就能一直做他们的妹妹。
  可后来,隔壁搬来一个女孩。
  她身体不好,闺蜜便率先涂改了许愿牌。
  她的皮肤有疤嗓子磕巴,于是,两个竹马也陆续改了。
  每改一块,宋栀都会拍给我看:
  “又多一个人选我了。”
  最后,我只剩下哥哥那张许愿牌,而她也缺一个哥哥。
  我慌了,牵着哥哥去后院,给他看已经融掉半边的雪人。
  “哥,我就是它。”
  “你的愿望再改掉,我就要回去了。”
  他怔了一瞬,伸手替我擦泪:
  “宋栀只是想融进我们,你连这种谎都编得出来?”
  然后红笔落下,愿望还是改了。
  还解下那条围巾,说新妹妹想戴着拍张合照。
  我拉住他的手:“不要,拿走这个,雪人就化了。”
  他笑着替我擦眼泪。
  “等明年下雪,我再给你堆个一模一样的。”
  我踮起脚,最后抱了抱他。
  没告诉他,他肩上洇开的那片水,是我的手。
  明年他会有新的雪人。
  新的雪人,不会记得他了。
  ......
  我回到客厅时,宋栀正戴着那条红围巾拍照。
  围巾太长,垂到她膝盖。
  四块被红笔涂改过的许愿牌,藏在流苏里,一晃一晃。
  乔雨举着手机笑。
  “栀栀往中间站,阿雪,你也过来。”
  我刚走近,宋栀便下意识往哥哥身边躲了躲。
  哥哥沈砚立刻护住她。
  “别怕,她就是闹点小脾气。”
  宋栀抿着唇,小声说:
  “阿雪姐是不是不想跟我合照?”
  “那我把围巾还给她吧。”
  她嘴上说着,手却攥得更紧。
  沈砚替她整理好围巾。
  “不用还。”
  “她从小东西就多,不差这一条。”
  周执也笑着接话。
  “再说,这是雪人的围巾,又不是她的。”
  不是我的。
  可十年前,我第一次变成人,什么都没穿。
  是沈砚红着脸,把这条围巾裹在我身上。
  他说:
  “以后你就是我妹妹。”
  “哥哥送你的第一件礼物,不许弄丢。”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已经透明了。
  一滴水顺着小指落下,砸在地板上。
  陈野嫌我挡镜头,伸手拉了我一把。
  他的手从我腕间滑过,愣了愣。
  “你手怎么这么湿?”
  “融了。”
  我说。
  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乔雨拿手机撞了下我的肩。
  “行了,还演上瘾了。”
  “快帮我们拍一张,栀栀站久了会喘。”
  手机被塞进我手里。
  镜头里,沈砚站在宋栀身后。
  周执替她扶着围巾,陈野弯腰逗她笑,乔雨亲昵地挽着她。
  他们站得很满。
  没有我的位置。
  “阿雪,拍好看点。”
  宋栀冲我笑。
  “毕竟这是我们五个人第一张全家福。”
  我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掌心又化开一小块。
  手机从缺口里穿过去,摔在地上。
  沈砚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沈雪,你非得今天扫兴?”
  “手机都拿不稳?”
  我蹲下去捡。
  可我的手指碰不到它。
  周执先一步拿起来,检查完屏幕,松了口气。
  “没坏。”
  没人问我的手为什么只剩下半截。
  或许他们看不见。
  又或许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健康,永远不会疼。
  夜里,沈砚敲开我的房门。
  我正把融化的手埋进冰盆里。
  冰水漫过腕骨,勉强替我补出五根手指。
  他没注意,只把一床被子放在床边。
  “栀栀怕冷,今晚睡你这间。”
  “你搬去储物室。”
  “可储物室没有窗,也没有空调。”
  沈砚皱眉。
  “你以前大夏天都能活蹦乱跳,还怕这个?”
  那是因为每个夏天,我都会偷偷割下一点身体,冻进冰箱。
  十年里,我换过七次手,三次脚。
  有一年沈砚发烧,我抱着他降温。
  天亮时,他退烧了。
  我的整条右臂却化在了他的被子里。
  他醒来后,看见我袖管空荡荡的,还哭了很久。
  后来手重新长出来,他就忘了。
  我抱着冰盆站起来。
  “哥,我的时间不多了。”
  沈砚揉了揉眉心。
  “又来了。”
  “阿雪,我们把你照顾得这么好,你现在什么都有。”
  “栀栀跟你以前一样,胆小,身体也差。”
  “我们只是想多照顾她一点。”
  他替我关上灯。
  “你已经被爱了十年,别连这点都跟她抢。”
  房门合上。
  冰盆里的水晃了一下。
  刚长出来的五根手指,又开始往下滴水。
  原来被爱过的人,就不配继续被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