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爸妈站在门口等我。
  我妈眼睛肿着,像刚哭过,可她开口第一句还是:
  “闹够了就回家。”
  “明天去店里,把这几天耽误的账补上。”
  我爸把烟踩灭:
  “你也别怪我们。”
  “女孩心太大,不压一压,以后收不住。”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两个人养了我十八年。
  也困了我十八年。
  我说:
  “证件还我。”
  我妈一愣:
  “什么?”
  “身份证、银行卡、录取通知书、手机。”
  我爸冷笑:
  “你还想去哪儿?”
  闻律师从后面走出来:
  “许先生,东西属于她本人。继续扣押,我们可以报警。”
  我爸脸皮抽了一下。
  最后,他回家取来一个塑料袋,重重扔给我。
  里面有我的证件。
  录取通知书被压皱了。
  手机屏幕裂了一道口子。
  我妈看着我,突然哭了。
  “许知遥,你今天要是真走,就别认这个家!”
  我把塑料袋抱在怀里。
  “好。”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住进了闻律师帮我联系的合租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旧桌子。
  窗外是高架桥,夜里车声不断。
  可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闻律师带我去了她所在的法律援助中心。
  我白天做文员,整理卷宗、复印材料、接待咨询。
  晚上去便利店上夜班。
  周末继续给学生补课。
  我给自己列了一张表。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交通费。
  还有那七千八。
  虽然我知道,他们根本不配。
  可我不想把任何把柄留在他们手里。
  第一个月发工资后,我给我爸的银行卡转了两千。
  备注写得很清楚:
  “归还借款。”
  我妈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改发短信:
  “你现在知道还钱了?早干吗去了?”
  “白眼狼,翅膀硬了连妈都不要。”
  我删掉。
  第二个月,我又转了三千。
  第三个月,剩下的两千八也转过去。
  每一笔,我都截图保存。
  我爸终于给我发了条消息:
  “以后别向家里要一分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
  “不用。”
  发完,我把他们两个都拉进了静音名单。
  那一年,我没有过春节。
  除夕夜,便利店放着春晚重播。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背宪法。
  玻璃门外烟花炸开,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第二年九月,我一个人去了北京。
  行李箱是二手的,轮子有点偏,拖起来咔啦咔啦响。
  我背包里放着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银行卡、贫困生绿色通道材料,还有一叠打工攒下来的现金。
  这一次,没有人能扣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