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北大校门前人很多。
有父母给孩子拍照,有爷爷奶奶拎着大包小包,也有新生抱着花笑。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迟到一年,我终于到了。
报到处的学姐看了我的材料,轻声说:
“你就是许知遥?”
我愣了一下。
她笑笑:
“老师交代过,你情况特殊。绿色通道已经帮你预审了。”
我点头,说谢谢。
手续办得很顺利。
学费缓缴,宿舍分配,校园卡开通。
我领到钥匙时,掌心全是汗。
中午,我刚把床铺好,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我爸站在北大校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大包。
下面是文字:
“我们到学校了,想给你送点吃的,也想拍张全家福。以前的事,翻篇吧。”
我没回。
她又发:
“你爸说了,只要你肯见我们,家里以后还是你的家。”
过了半小时,宿管阿姨上来敲门。
“许知遥,楼下有人找,说是你父母,还带着手机支架,像是在拍视频。”
我放下手里的书。
“阿姨,我不见。”
宿管阿姨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行,我帮你挡。”
后来我从室友那里听说,楼下那对中年夫妻哭了很久。
我爸不停说:
“孩子不懂事,我们当父母的没有隔夜仇。”
我妈对着镜头擦眼泪,说:
“女儿终于上北大了,我们再苦都值得。”
我听完,只觉得恶心。
晚上,我把最后一次转账记录整理进文档。
七千八,全部还清。
我给我爸发了一张汇总表。
“借款已结清。以后请不要再以经济名义联系我。”
我妈秒回:
“你真要一辈子不认父母?”
我看着屏幕,心里没有起伏。
我打字:
“钱清了,关系另算。”
然后关机。
那天晚上,我去食堂吃了来北大后的第一顿饭。
窗口阿姨给我多舀了一勺土豆烧牛肉。
我端着餐盘坐下,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大学四年,我没有再回过那个家。
寒暑假,我留校。
做助教,做家教,去法律援助中心实习。
最穷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两顿饭。
可那种穷是干净的。
没有人拿着“养你”两个字堵我的嘴。
大一那年,我成绩排进年级前十。
大二,我拿到国家奖学金。
大三,我跟着老师参与未成年人保护项目,第一次坐进调解室,帮一个被父亲扣下身份证的女孩写申请。
她哭着问我:
“姐姐,我是不是太不孝了?”
我看着她,像看见了十八岁的自己。
我说:
“保护自己,不叫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