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他在身后喊:
“你妹也不是靠自己!”
明晓从楼道里探出头。
她听见了。
脸白了一下。
我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别听。”
她垂下眼。
“哥,我报了数学专业,我会好好读的。”
我说:
“这就够了。”
之后走什么路,都要靠她自己。
而许远,亲手把自己的路扔给别人,又怪别人接住。
太可笑了。
录取通知书先到的是我的。
快递员站在楼下喊名字。
我签收时,手指有点抖。
紫色封套打开,清华大学四个字映进眼里。
阳光很亮,我却看了好久。
明晓比我还激动。
“哥!真的是清华!”
她绕着客厅转了三圈,像自己考上了一样。
退休老师笑着给我们切西瓜。
“好孩子,往前走。”
几天后,明晓的通知书也到了。
北方一所一本。
不在北京,但离我坐高铁不算远。
她抱着通知书坐在楼梯口,看了很久。
“哥,我以后是不是也能离开这里了?”
我说:
“已经离开了。”
她眼眶红了。
开学前一天,我回家拿最后一点东西。
乔敏坐在客厅里。
她瘦了不少。
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
“明洋。”
我停下。
她声音哑了些。
“你真要去那么远?那以后谁来给我养老啊?”
“嗯,可以叫你的远远来。”
“明晓也去北方?”
“嗯。”
她沉默很久。
忽然说:
“我是你妈。”
我看着她。
“我知道。”
所以很多年里,我一直想等她回头。
等她看见我。
等她把我当成儿子。
可她把我的前途放到别人手里时,我就不等了。
乔敏眼圈红了。
“你们走了,我怎么办?”
明晓从门口进来,听见这句,笑了一下。
“你不是有许远吗?”
乔敏脸色一白。
我没有再说话。
拿完东西,我和明晓一起下楼。
楼道口,许远家的门紧闭。
听邻居说,他最后去了外地专科。
许国栋到现在还在喊他儿子是被人害了。
可没人信。
没有证据的哭喊,哭久了,只会变成笑话。
我和明晓把行李放进车后备箱。
她背包侧袋里插着一把普通签字笔。
黑色,白色,蓝色,各种都有。
她拍了拍包。
“哥,以后我只用自己的笔。”
我笑了。
“我也是。”
车子启动,老旧小区一点点退后。
前方是北方。
是大学。
是我们终于能自己选择的人生。
我低头看着录取通知书。
这一次,没人能代替我的落笔。
我的名字。
我的分数。
我的未来。
都由我自己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