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光线微弱,窗外的风穿过纱帘,带来一丝凉意。云清澜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痕,仿佛那是一幅通往回忆的地图。她听见云若溪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口,心跳也随之加快。
“陆医生,您快看看我妹妹!”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闯进病房,紧随其后的是沉稳的皮鞋声,在地板上敲出节奏分明的回响。
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她泛白的唇色,指尖轻叩她手背:“云小姐,能告诉我现在是几几年吗?”
“二零二三年。”云清澜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像极了前世母亲临终前闭眼时的模样。
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漫过她的神经——三天前坠崖时,江临风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表针正指向三点十七分,和前世害她的人戴同一款式。那一刻,金属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她腕间。
“记得自己叫什么?”
“云清澜。”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凤凰玉佩,玉质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云家幺女。”
陆鸣霄的瞳孔缩了缩,转身对云若溪道:“之前诊断她因脑震荡导致逆行性遗忘,现在突然恢复记忆……可能是创伤刺激下的应激反应。”他翻看病历本,钢笔尖敲了敲“间歇性精神障碍待查”的诊断栏,“不过还是要密切观察,避免二次刺激。”
云若溪攥着病历的指节发白:“她刚才说‘想起来一些事’,会不会……和坠崖有关?”
“可能性很大。”陆鸣霄将听诊器收进包,钢笔与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这两天尽量别让她接触刺激源,尤其是……”他扫了眼云清澜,压低声音,“那位江先生。”
门被轻轻带上时,云清澜听见云若溪追出去的脚步声,脚步急促却有些凌乱,像是压抑不住的担忧。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梧桐叶清香,竟意外地令人清醒。
她坐起身,床垫陷下的褶皱里还留着云若溪刚才整理被角时的温度,透过棉布传来细微的余温。
前世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她也是这样躺在医院,只不过那时病床上的是母亲。
龙御寒握着她的手说“清澜,我会照顾好柳姨”,转头就把母亲的救命药换成了毒药。
药瓶滚落在地时,她听见母亲说:“澜澜,别怕……”
“别怕。”云清澜对着窗户玻璃轻声重复,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和原主坠崖前眼底的恨意重叠在一起。
原主的记忆里,江临风在崖边说“清澜,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们的婚戒”,指尖却掐进她手腕,把她往悬崖外送。
和前世龙御寒在母亲床前说“柳姨安心睡”时,指尖同样掐进她手腕的力度,分毫不差。
“原来你们都爱用这种把戏。”她低笑一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凤凰玉佩突然发烫,烫得皮肤发红,像是在应和她翻涌的血脉。
前世她觉醒凤凰血脉时,也是这样的灼烧感——在龙御寒把她推下火山口的瞬间,凤凰火从骨血里炸开,烧尽了半座山,却终究晚了一步,没救下母亲。
走廊传来脚步声,云清澜迅速躺回床上,闭眼时睫毛轻颤,呼吸也变得绵长。
门被推开又合上,云若溪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是他刚才跑出去时撞翻了床头柜上的香薰,精油洒了一地,此刻仍萦绕不散。
“清澜?”少年的手悬在她额前,迟迟没有落下,“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刚才护士送来了粥,我吹凉了。”
云清澜睁开眼,看见他泛红的眼尾,那一抹红让她心头一颤。
前世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哥哥——前世的云家在她十岁时就家破人亡,母亲带着她隐姓埋名,哥哥们的名字只在母亲的梦里出现过。
此刻云若溪眼底的担忧那么真切,像团小火苗,烫得她喉咙发紧。
“哥。”她伸出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指尖微凉,带着些许颤抖,“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云若溪的手指猛地一颤,反手将她的手裹进掌心:“傻丫头,我是怕你难受。”他弯腰舀了勺粥,吹得很慢,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刚才我给妈打了电话,她在开会,说处理完马上来。”
“妈……”云清澜喉间发哽。
前世母亲去世时,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原主的记忆里,柳清漪在她坠崖后跪在悬崖边哭到晕过去,被送进急救室时手里还攥着她的发带。
云若溪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突然蹲下来与她平视:“清澜,你……真的只是记起坠崖的事吗?”他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抖,“刚才你说‘想起来一些事’的时候,眼神……像变了个人。”
云清澜心口一紧。
她看见少年眼底的不安——那是被最亲的人突然陌生化的恐惧。
前世她也这样看过母亲,在母亲被龙御寒洗脑,举着刀说“澜澜,你不是我女儿”的时候。
“哥。”她放软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温柔,“可能是摔傻了吧?”她扯出个虚弱的笑,“刚才我好像看见……凤凰在天上飞,金红色的,可漂亮了。”
云若溪愣了愣,伸手揉乱她的发:“胡说,凤凰山哪有凤凰。”他起身去拿温水,背对着她时,肩膀微微颤抖。
云清澜望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在哭——前世她见过太多这样的背影,母亲在她手术室外哭,哥哥们在葬礼上哭,可那时她只能咬着牙说“我没事”。
这一次,她要把这些眼泪都变成敌人的血。
窗外的风掀起纱帘,一片梧桐叶飘进来,落在她脚边。
叶尖沾着点暗红,像血。
云清澜盯着那抹红,想起原主坠崖前,江临风袖口露出的红绳——和龙御寒当年送给母亲的“保平安”红绳,是同一款式。
“江临风,龙御寒……”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凤凰玉佩在颈间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你们欠的债,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清澜?”云若溪端着温水转身,眼神中带着关切,“你说什么?”
“没什么。”云清澜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温热而真实,“就是……突然有点想妈妈了。”
云若溪的眼睛亮起来:“妈说半小时后到!
她刚才在电话里说,要给你带……带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他手忙脚乱翻手机相册,“你看,妈今早特意去老字号买的,还拍了照片……”
云清澜望着他发亮的眼睛,喉咙里的酸意涌上来。
她想起前世最后一刻,白光里那个声音说:“凤凰涅槃,可渡两世因果。”原来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来到另一个世界,让她补上所有遗憾,再亲手碾碎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高跟鞋的脆响。
云若溪猛地站起来,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抬头时眼睛发亮:“清澜,妈来了!”
云清澜望着虚掩的门,看见门外那道熟悉的身影——浅蓝衬衫,黑色西装裤,发间别着她去年送的珍珠发夹。
原主的记忆里,柳清漪总说“幺女送的发夹最衬我”,此刻那枚珍珠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母亲的眼睛。
她攥紧了凤凰玉佩,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前世喊了无数次“妈妈”都得不到回应,这一次……
门被推开的瞬间,云清澜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望着那个眼眶发红、脚步踉跄的女人,所有的算计与恨意突然退潮,只剩下最原始的渴望。
“妈……”
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让柳清漪猛地顿住。
她望着病床上的女儿,手里的保温袋“咚”地掉在地上,桂花糕的甜香混着消毒水味涌进病房。
云清澜看着她扑过来的身影,终于明白凤凰玉佩发烫的意义——这一世,她不仅要复仇,更要守好这双手能触碰到的所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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