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进凉亭石缝,沈天衡捏着黑子的手指突然发颤。
一阵微风拂过,带起几片金黄的叶子,在他脚边轻轻打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沈?"对面的陈司令放下白子,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这步棋你琢磨半个钟头了,莫不是想悔......”
话音未落,黑子“当啷”砸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天衡的背骤然佝偻成虾米,左手死死攥住胸口的军牌,指节泛出青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破风箱似的嘶鸣,额角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把领口的军徽都浸得发亮,散发出金属特有的潮湿气息。
"老沈!"陈司令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被一股湿冷的触感激得缩回,仿佛碰到了冰块。
旁边的周参谋长已经扯开嗓子喊:"小王!小王!快去找医生!"
护卫小王的白手套都跑掉一只,踩得满地银杏叶沙沙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焦灼的节奏。
凉亭里的老将军们围作一团,有人拍背,有人掐人中,沈天衡的军帽滚到云清澜脚边时,她和云承麒刚转过回廊。
"是沈爷爷。"云清澜蹲下身捡起军帽,帽檐内侧绣着的"沈天衡"三个字刺得她眼睛发酸,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硝烟味。
上辈子她被龙御寒囚禁时,是沈老将军牵头的调查组差点查到实验室,后来……后来那场蹊跷的车祸,让本该安享晚年的老人永远留在了六十二岁。
"澜澜?"云承麒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微微发热,“你认识?”
"当年我妈在军医院实习,沈老夫人总给她带桂花糕。”云清澜把军帽递给陈司令,目光扫过沈天衡发紫的唇瓣——和赵德厚一样,他血管里浮着细碎的冰碴,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让开!让专业的来!"小王拽着个穿白大褂的实习医生挤进来。
医生刚要掏听诊器,沈天衡突然剧烈抽搐,含在嘴里的速效救心丸“噗”地喷出来,滚进石桌缝隙。
"血压90/50!"实习医生的手在发抖,声音也有些颤抖,“得送抢救室………”
"来不及了。"云清澜按住他要推轮床的手,语气坚定,"从这里到急诊楼要十分钟,他的心脏撑不住。"
陈司令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你是……柳医生的闺女?"
云清澜点头。
当年柳清漪在军医院是出了名的"急救圣手",老将军们哪个没受过她的照顾?
"那你快想想办法!"周参谋长抓住她手腕,力道几乎让她生疼,“老沈救过我命,我不能看他……”
云清澜蹲在沈天衡脚边,指尖按上他足背的太冲穴,感受到那里的脉搏微弱如丝。
前世在千叶谷,长老总拿药杵敲她手背:“凤凰血脉者,周身穴位与常人不同,但治起凡人心疾……”她深吸口气,指力均匀地打圈,“沈爷爷,我要按您脚上的穴位,可能有点疼,您忍忍。”
"胡闹!"实习医生急了,声音尖锐,“心脏病人能随便按脚?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云承麒往前一步,军牌在胸前晃出冷光,“出了问题找云家。”
凉亭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连风都停了。
云承麒鲜少亮明身份,老将军们这才注意到他肩章上若隐若现的云家暗纹——那是京都顶级世家才有的标志。
云清澜的拇指移到涌泉穴,指腹下的脉搏弱得像游丝。
她想起昨夜在图书馆翻到的《黄帝内经》批注,千叶长老用朱砂写的字突然浮现在眼前:“足少阴经起于足心,通于左心……”掌心渐渐沁出汗,她不敢用力过猛,又怕力道不够,额角的汗滴进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淌,后背已湿透。
"呼………"沈天衡突然长出一口气,像是从深渊中挣脱出来。
陈司令凑过去看他的脸:"老沈?老沈能喘气了!"
周参谋长的手按在沈天衡手腕上:"脉……脉象稳了些!"
实习医生的听诊器贴在沈天衡胸口,眼睛越瞪越大:"心音……比刚才强了!"
云清澜的后背已经湿透。
她能感觉到沈天衡血管里的冰碴正在融化,可更深处还有团暗冰——那不是普通的心脏病,是有人用冰属性功法长期侵蚀心脉。
前世龙御寒的实验室里,那些被改造的"冰人",也是这样的症状。
"奶奶的,管用!"陈司令拍着大腿笑,笑声爽朗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叮——"
石桌上的老式怀表突然响起,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云清澜抬头,看见穿青衫的老者站在凉亭外,手里端着个青瓷茶盏。
茶香淡淡飘来,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的目光扫过沈天衡的脚,又落在云清澜脸上,嘴角勾起半分冷笑,眼神中似有警告。
"医生来了!"小王的喊声从回廊传来。
云清澜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里混着金属碰撞声——不是医生的药箱,是注射器撞击玻璃的脆响。
"沈爷爷,"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下如果有人要给您打针,您千万要摇头。”
沈天衡浑浊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碰了碰云清澜的手背。
实习医生已经推着轮床冲进来,后面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三支银色注射器,在阳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