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地洒在青石小径上，云承麒的发梢沾着几粒细碎桂花，在阳光下泛起微金的光点。
他半蹲着，掌心稳稳托住云清澜的膝弯，另一只手虚扶她后腰：“医生说你今早才退烧，走慢些，地砖凉。”
云清澜指尖搭在他手腕上，能清晰感受到青年血脉中跳动的热流，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暖得人心头一颤。
前世此刻，她正因迷药发作在家族宴会上失控，烧得水晶吊灯噼啪作响；今生却贴着二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外套残留的桂花香与淡淡阳刚气息——忽然就想起五岁那年摔破膝盖，也是这样被他半抱半扶着去医务室，一路上把最甜的橘子瓣都塞给她。
“二哥。”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你看那棵树。”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拐角处的银杏压着几簇朱红果实，在风中轻轻摇曳，果香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
云承麒眯眼辨认：“活气果？这医院后花园怎么种这个？”他转身要喊护工，却被云清澜拽住袖口。
“我要自己摘。”她仰起脸，眼尾微微上挑，唇角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上次在图书馆看《本草拾遗》，说活气果能温养血脉，我想……”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绞着他外套纽扣，触感是柔软混着坚毅，“想给妈妈泡杯茶。她最近总说夜里冷。”
云承麒喉结动了动。
三年前柳清漪被车撞断腿那夜，也是这样的语气——小丫头攥着他衣角说想喝妈妈煮的银耳羹，可他们都知道，妈妈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呼吸管。
他伸手揉乱她发顶：“小骗子，上回偷喝桃花酒也是这副可怜样。”但还是走到树下，踩着石凳够向最高处的果簇。
云清澜仰头望着他的背影，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活气果的甜香混着银杏叶的苦，在鼻腔里打着转。
前世她被龙御寒囚禁时，曾在其实验室古籍中见过记载：活气果生于灵脉交汇处，果核含天地初开时的活气，最是滋养重生者残缺的神魂。
她重生时虽带着凤凰血，但这具身体毕竟熬过了车祸重伤，若能取三枚果核炼入丹中，至少能让她提前三月恢复三成血脉力。
“接着！”云承麒抛来一枚果实，朱红色果皮上还沾着晨露，入手微凉，带着植物特有的湿润气息。
云清澜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果身，忽然一阵心悸。
风裹着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拂过后颈，香气幽远，带着一丝冰凉的压迫感。
她瞳孔微缩——这是高阶修士收敛气息时，灵识扫过的余韵。
抬眼望去，百米外的六角凉亭里，三个灰衣老者正围石桌对弈。
中间那位白发老者执黑棋，落子时石桌竟发出清越的金石声，仿佛不是棋子，而是刀刃落在铁砧之上；左侧青衫老者的茶盏飘着热气，可此刻是九月末的秋晨，温度根本不足以让茶水持续蒸腾；最右边的褐衣老者看似闭目养神，可他脚边的影子比实际短了三寸——分明是用术法掩盖了真实气机。
“澜澜？”云承麒跳下来，见她盯着凉亭发怔，顺着望过去，“那几个是赵老将军的旧部吧？赵老住院半个月了，每天都有老友来陪。”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走，去那边石凳坐会，我给你剥活气果。”
云清澜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三人体内流转的气息虽刻意收敛，却带着与龙御寒实验室里相似的冷冽——是修炼冰属性功法的痕迹。
而活气果喜暖，这棵树却长在凉亭正南方，分明是借三位老者的阳气滋养果实。
“二少！二少！”
尖锐的呼喊惊得银杏叶簌簌落下。
穿白大褂的护士跑得发梢乱颤，手里的病历本都掉了一页：“赵老将军突然喘不上气，血氧直往下掉！张主任让您赶紧去！”
云承麒的脸色瞬间发白。
他抓住护士手腕：“我妈在病房，你先去守着！”转头又对云清澜道：“澜澜你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我和你一起。”云清澜按住他手背，掌心传来他皮肤下急促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三股气息此刻全涌向了住院部方向，其中青衫老者的气息里多了丝慌乱，褐衣老者却添了分隐晦的冷意。
两人顺着回廊奔跑时，云清澜余光瞥见凉亭石桌上，那枚刚落下的黑棋正缓缓裂开细纹，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崩塌。
等他们赶到病房区，赵德厚的病房前已围了一圈医生。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刺得人耳膜生疼，老将军的脸白得像张纸，喉间发出拉风箱似的喘息。
“肾上腺素1mg静推！”张主任额头全是汗，“准备气管插管！”
云承麒攥着门框的手在发抖。
他和赵德厚的孙子是发小，这半个月没少来探病。
云清澜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赵德厚的手腕——青紫色的血管里，有极细的冰碴在流动，像极了前世龙御寒用冰魄草汁侵蚀她经脉时的模样。
“爷爷！”
少年哭腔从人群后挤进来，扑到床边抓着赵德厚的手直掉眼泪：“您答应过要教我下围棋的……”
云清澜的视线突然凝固。
她看见少年腰间挂着一枚玉坠，刻着的正是凉亭石桌上那局棋的残局——黑子围杀白子的紧要处。
不知何处飘来一缕龙涎香。
她抬头望去，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得晃动，透过玻璃，能看见六角凉亭里，白发老者正将最后一枚黑子拍在石桌“天元”位，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细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