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在穹顶缓缓旋转,将人群的影子揉碎在猩红地毯上,仿佛一场无声的狂欢。
空气里浮动着香槟与香水交织的气息,甜腻中夹杂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皇家俱乐部的旋转门刚推开半寸,沈离尘便侧过身,指尖虚虚扶在门框上,声音低沉而温柔:“云小姐,里面暖气足,您披着的羊绒衫可要当心沾了香氛。”
云清澜抬眼望他,黑色天鹅绒面具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尾一点猩红,像被揉碎的朱砂,在暖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蝴蝶振翅,掩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她伸手将滑落的发梢别到耳后,腕间银铃轻响,像是从遥远山谷飘来的风铃声。
声音甜得像浸了蜜:“沈少总把我当瓷娃娃。”她说着,却悄悄掐进掌心——那里还留着昨夜引气时的月牙印,痛意顺着神经窜上来,让她笑得更柔,目光却更冷。
沈离尘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他望着少女眼尾的红,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布料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是我唐突了。”他说着便要收回手,却被云清澜轻轻碰了碰胳膊:“逗你的。”她歪头笑,发间珍珠簪子晃出细碎的光,“沈少可是答应过要带我开眼界,总不能让我站在门口看一晚上门童吧?”
这句话像根羽毛扫过心尖,带着温度也带着刺。
沈离尘耳尖微烫,喉结滚动着应了声“好”,便领着人往大厅去。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分明,像是某种心跳的倒数。
水晶灯的光落进云清澜眼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穿过三层鎏金屏风,正中央那樽镶钻香槟塔旁,穿墨绿西装的男人正举着酒杯,嘴角含笑。
是江临风。
他的笑比记忆里更虚伪,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温润。
前世也是这样的夜宴,他端着加了迷药的香槟走到她面前,说“清澜妹妹,尝尝新到的勃艮第”。
那时她刚被龙御寒当众羞辱,满心都是母亲在监狱里咳血的模样,哪里分得清人心善恶?
接过酒杯的手还在抖,江临风的指尖便擦过她手背:“别怕,有我在。”
可转天清晨,狗仔队的镜头就对准了酒店床榻上的她。
照片里她浑身青紫,而床头摆着的,是龙御寒送她的凤凰玉佩——那是她前世唯一的信物,后来被龙御寒亲手碾碎在她面前。
“云小姐?”沈离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眉心微蹙:“那是江氏的三公子,最近在谈港口开发的项目。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云清澜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歪头凑近沈离尘,发间香气裹着甜腻的栀子,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那是薄荷混着龙涎香的味道,前世他在龙御寒的书房里闻过,是云清澜常用的香粉。
“沈少说什么呢。”她低声说着,踮脚指了指另一侧的餐台,“我是饿了,那边的马卡龙颜色真好看。”
沈离尘的耳尖更红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刚要开口说“我去帮你拿”,却见云清澜已经提着裙摆走了两步,天鹅绒面具在灯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团游走于现实与幻梦之间的幽火。
他望着那抹月白色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正欲跟上,却被几个相熟的企业家拦住——都是些要谈合作的,他不便推脱,只能频频往餐台方向张望。
云清澜没去拿马卡龙。
她绕着香槟塔转了半圈,在阔叶盆栽后停住脚步。
江临风的声音透过人群飘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雅:“王总说笑了,江某不过是替家父跑跑腿。”他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像石雕,可指节却泛着青白——前世她被推进龙御寒房间前,这双手也曾这样攥着她的手腕,在她皮肤上烙下青紫色的印子。
“江三少好雅兴。”
云清澜的声音像片羽毛,轻轻落在江临风耳畔。
男人的动作顿了顿。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香槟酒液在杯壁晃出涟漪,溅出几滴,落在地毯上,像几点猩红的眼泪。
面具后的少女抬眼望他,眼尾的红在暖光里像团要烧起来的火。
江临风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见过,可具体是谁,偏生记不真切。
“小姐是?”他端起酒杯抿了口,笑容依旧得体,可指节却悄悄攥紧了杯脚,玻璃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云清澜歪头笑,银铃在腕间轻响:“江三少贵人多忘事。”她往前半步,香风裹着若有若无的药草味钻进江临风鼻腔,“那是薄荷混着龙涎香的味道,前世他在龙御寒的书房里闻过,是云清澜常用的香粉。”
江临风的后背突然沁出冷汗。
他盯着少女眼尾的红,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却撞在香槟塔上。
水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慌忙去扶,却见少女已经退开两步,指尖捏着块马卡龙,甜腻的声音混着笑意:“江三少怎么吓成这样?我不过是想问,这马卡龙甜不甜。”
人群里传来轻笑。
江临风的脸涨得通红,他扯了扯领带,强撑着笑:“是我唐突了。”目光却死死黏在少女面具上——那是半张黑天鹅绒,边缘绣着金线,像极了云清澜前世总戴的那副。
“清澜?”
身后突然传来沈离尘的呼唤。
云清澜转身,看见他正穿过人群走来,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得他眉心微蹙。
她睫毛轻颤,突然伸手拽住江临风的袖子:“江三少,能帮我个忙吗?”声音甜得发腻,“我新买的珍珠簪子掉了,就在那边盆栽后面……”
江临风的手被她攥得发疼。
他望着少女眼尾的红,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可刚弯下腰,便听见沈离尘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澜,我公司有点急事……”
云清澜猛地松手后退。
她望着沈离尘手里的手机,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那是她昨夜悄悄塞进他西装内袋的微型定位器,此刻正随着震动发出蜂鸣。
她笑着对沈离尘挥了挥手:“沈少先去忙,我在这边等你。”
沈离尘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最多半小时,我让阿浩过来陪你。”说着便快步往侧门走,皮鞋跟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云清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转身时却撞进一堵人墙。
江临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呼吸里带着酒气:“小姐刚才说簪子……”
“在那边。”云清澜抬手指向走廊尽头。
她望着江临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突然侧身闪进消防通道。
金属门闭合的瞬间,她听见江临风的脚步声追来,混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前世也是这样的追逐,只不过那时她是待宰的羔羊,现在……
她摸了摸胸口的凤凰骨。
那东西贴着皮肤发烫,像在呼应她的心跳。
走廊尽头的安全灯突然熄灭,黑暗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江临风的,是更轻、更稳的,像某种野兽在逼近。
云清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闪身躲进清洁间,透过门缝看见走廊里闪过一道黑影——是龙御寒的贴身保镖,左耳垂着颗银钉。
前世她就是被这双眼睛盯着,拖进龙御寒的房间。
门把手上的铜锈在她掌心硌出红印。
云清澜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从门前经过,逐渐远去。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沈离尘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处理完就回来,别乱跑。”
而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江临风正站在消防通道口,望着手机里刚收到的照片——那是云清澜前世被拍的裸照,备注写着:“您要找的人,在皇家俱乐部。”
他捏紧手机,指节泛白。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将表情割裂成明暗两半。
而在走廊另一端,清洁间的门缓缓裂开条缝,露出半张带黑天鹅绒面具的脸,眼尾的红在黑暗里像团将燃未燃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