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间的门缝里漏进一线微光,云清澜贴着发霉的瓷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龙御寒保镖的脚步声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但她耳中仍嗡嗡响着前世的尖叫——那时她被按在皇家俱乐部的软床上,银钉耳钉在吊灯下闪着冷光,而江临风就站在门外,听着她的哀求却始终没有推门。
“啪嗒。”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沈离尘的消息:“阿浩五分钟后到宴会厅侧门。”云清澜盯着屏幕,指腹轻轻擦过“阿浩”两个字——那是沈离尘最信任的助理,前世她被陷害时,阿浩曾偷偷塞给她一把水果刀。
她垂眸将手机按在胸口,凤凰骨的温度透过薄纱渗进来,像团烧不尽的火。
那灼热仿佛从骨髓深处燃起,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空气都变得炽烫。
走廊里突然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混着馥郁的茉莉香。
香气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像是从某种昂贵的古法提炼中萃取而来,带着一丝刺鼻的甜腻。
云清澜屏住呼吸,看见陆青筠的珍珠裙摆掠过门缝——洛家二小姐向来爱用高定香水,这味道她在前世的慈善晚会上闻过三次,每次都伴随着云家股价的暴跌。
“江少?”陆青筠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根细针缓缓刺入耳膜,“我刚才好像看见清澜往消防通道去了,您不去追么?”
云清澜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手背,皮肤下的血仿佛沸腾起来,隐隐作痛。
她听见江临风喉结滚动的声音,接着是手机屏幕亮起的轻响——前世那些不堪的照片,此刻正刺得他眼底发红。
“皇家俱乐部...”他低低念出照片备注,皮鞋跟重重磕在地上,震得地板微微颤动,“陆小姐自便。”
脚步声渐远,云清澜这才敢松口气。
她推门出去时,清洁间的霉味裹着风扑进鼻腔,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抬头正撞进宴会厅的水晶灯海——缀满玫瑰的穹顶下,沈离尘正被陆青筠拦在香槟塔前。
陆青筠的指尖搭在沈离尘的西装袖扣上,钻石手链在灯光下碎成星子:“沈少最近总往云家跑,可是对清澜妹妹动了心?”她眼尾上挑,声音像一根细线缠绕着危险的暗示,“听说云家那丫头有凤凰血脉,青云宗最近可在满世界找这东西呢。”
沈离尘后退半步,袖扣从陆青筠指间滑脱。
他望着远处缩在阴影里的云清澜,喉结动了动——那抹月白裙角像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能焚尽九重天的火。
“陆小姐消息倒灵通。”他扯了扯领带,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摩挲着袖口的金属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过青云宗找的是凤凰,不是麻烦。”
陆青筠的指甲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望着沈离尘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笑出声:“沈少别急着否认,清澜妹妹刚才还往你西装里塞东西呢——”她顿了顿,眼神闪烁如毒蛇吐信,“是定位器吧?”
沈离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指尖触到那枚微型仪器的瞬间,忽然想起云清澜昨夜替他整理领结时,耳尖泛红的模样:“沈少要是迷路了,我好找你呀。”原来不是撒娇,是算计。
他望着不远处的云清澜,她正垂头拨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发间,那支白玉簪子泛着温润的光——和前世她被羞辱时,插在枕头上的断簪,是同一块玉料。
“沈少?”陆青筠的声音像根细针,扎进耳膜,“该不会...你也信了那些凤凰救世的鬼话?”
沈离尘猛地回神。
他扯出个礼貌的笑,转身时西装下摆带倒了半杯香槟,琥珀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像朵即将枯萎的花,散发出酸涩的气味。
他大步往侧门走,鞋跟碾过酒渍时发出轻响,如同踩在玻璃渣上,目光却始终锁在云清澜身上——她已经挪到了宴会厅角落,背对着人群,可他知道,她的耳朵一定竖得尖尖的,把所有对话都听了去。
“叮——”
宴会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得众人回头。
云知远带着三个弟弟站在门口,云承麒的玄色风衣猎猎作响,老三云若溪手里转着枚翡翠扳指,最小的云昭明抱着个檀木匣子——那是云家祖传的凤凰灯,只有重要场合才会带出来。
“云家四少!”
“不是说云家最近在跟龙家抢地皮么?怎么全来了?”
议论声像群受惊的蜂,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云知远扫了眼全场,目光在角落的月白裙角处顿了顿,唇角极轻地勾了勾——他这个妹妹,总爱躲在最暗的地方看全局。
云若溪已经晃到了香槟塔前,顺手拿过侍者托盘里的红酒:“陆小姐的生日宴,怎么连冰酒都温了?”他晃着酒杯,酒液在水晶杯里荡出红浪,酒香弥漫,“当我们云家是来喝剩酒的?”
陆青筠的脸瞬间煞白。
她望着云若溪指尖的翡翠扳指——那是云家主母临终前给唯一嫡女的信物,怎么会在三少爷手里?
她下意识转头去找云清澜,却只看见窗台上的月光,和半片被风吹落的月白裙角。
宴会厅中央的舞台突然亮起追光灯。
侍者们开始搬玫瑰拱门,调音师调试麦克风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云清澜缩在窗帘后面,望着陆安然从后台走出来——寿星小姐今天穿了件粉蓝鱼尾裙,颈间的蓝宝石项链闪得刺眼,和前世她戴在龙御寒情妇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
她摸了摸胸口的凤凰骨,温度比刚才更烫了,仿佛一块烧红的铁块贴在心脏位置。
远处传来云知远的笑声,混着香槟杯相碰的脆响,像层温柔的保护罩,将她裹在中间。
可她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