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在头顶缓缓旋转,洒下暖金色的光晕,仿佛融化的蜜糖滴落在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小提琴曲正拉到高潮,琴弓摩擦琴弦的声音像刀锋划过玻璃般尖锐而紧张。
云清澜踩着高跟鞋碾过波斯地毯,每一步都像是踏进记忆深处——那种柔软中带着刺痛的感觉,正如十年前她被按在消防通道墙上时,脚底沾着血迹的瓷砖。
江临风的袖扣擦过她手腕,泛着冷冽银辉,和此刻他袖口露出的金属光泽如出一辙。
侧门边的阴影里,江临风刚点燃的烟卷明明灭灭,像幽冥中的鬼火,在空气中吐出一圈圈灰蓝色的雾气。
烟草燃烧的焦香混杂着皮革与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背对着她,西装裤包裹的腰腹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潜伏着某种不安分的力量。
云清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袖中针管的金属尾端硌得生疼,像是将一块冰镇过的钢钉贴在皮肤上。
这管药剂混合了凤凰血与曼陀罗汁,她在暗室里熬了三百六十个日夜,每一滴都在沸腾时发出嘶哑的呜咽,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
"江先生。"她开口时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裹着糖衣的子弹,在音乐间隙里悄然击发。
江临风转身的瞬间,她已借着抬臂整理耳坠的动作,将针管精准扎进他后腰。
针头刺入肌肉的触感微凉,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凤凰血遇热腾起细不可闻的轻烟,带着一丝灼烧羽毛的焦味;曼陀罗汁顺着血管窜入神经,像千万只蚂蚁沿着脊椎攀爬。
他瞳孔微微一缩,手本能地去摸后腰,却只触到西装布料:“云小姐?”
“陆小姐的寿桃要开切了。”云清澜后退半步,月光透过落地窗漫过她眼尾,那里有抹极淡的金芒——是冷无尘的金雾未散。
她望着江临风毫无察觉的模样,喉间泛起铁锈味的快意:十年前你听着我撞门的声响喝香槟,今日便让你尝尝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神经的滋味。
她刚要转身,右肩突然被人轻轻扣住。
“清澜。”
沈离尘的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玉,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从她肩胛骨传来一阵隔着丝绸裙料的压力,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西装第三颗纽扣的位置沾着点玫瑰香——是陆安然最爱的香氛,看来这位陆家表少爷刚陪寿星说过话。
“陆小姐正让人找你。”沈离尘的手指隔着丝绸裙料,压得她肩胛骨发疼,“刚才在甜点台,你连最爱的杨枝甘露都没碰。”
云清澜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宴会厅中央的目光正往这边扫——沈离尘是圈里出了名的“贵公子温度计”,对谁热络对谁冷淡全写在眼尾。
此刻他含着笑,眼尾却绷成细线,分明是看出了她想溜。
“沈少这是怕我偷溜?”她扯出个甜笑,余光瞥见江临风已经回到主厅,站在香槟塔旁和几个商人寒暄。
他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地抽搐两下,酒杯里的气泡“啵”地破了个响,酒液溅在桌布上留下深色痕迹。
“清澜心里装着事,我替陆小姐看着些。”沈离尘的拇指在她肩骨上轻轻碾了碾,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你看,陆老已经站起来要致辞了。”
宴会厅的灯光应声转亮,刺目的白光让云清澜眯起眼睛。
她这才看见江临风的右腿不受控地抬了半寸,动作僵硬得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跳踢踏舞。
“江先生这是...?”有人笑着调侃,声音里带着试探的意味。
江临风的喉结滚动两下,伸手去按膝盖,可那腿偏生像是装了弹簧,一下比一下踢得高。
他额角沁出薄汗,右手扶住香槟塔的底座,却见手臂不受控地挥向空中,竟在众人面前来了个标准的探戈摆臂。
“抱歉,可能是...有点醉。”他扯了扯领带,声音发颤。
可话音未落,左脚已经绊上右脚,整个人踉跄着转了个圈。
这一圈转得极巧,恰好让他的后背贴上了水晶灯的光影——他的脊椎正以诡异的弧度扭动,像是有团火在皮下乱窜。
宾客们的窃笑渐渐变了味。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捂住嘴,陆鸣霄作为主办方已经站起来,眉心拧成川字。
云清澜望着江临风越来越癫狂的动作,忽然想起前世自己被押去刑场时,街边有个中了蛊的疯子也是这样——手脚不受控地挥舞,眼睛里全是恐惧。
“清澜?”沈离尘的声音带着点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云清澜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袖口。
她松开手,目光重新落向江临风——此刻他的动作已经从踉跄转为狂乱,西装下摆被甩得飞起,手指正不受控地去解衬衫纽扣。
第一颗珍珠扣“啪”地崩开,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
“这...这是中邪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宴会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临风的指尖悬在第二颗纽扣上,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接着手臂一扬,竟在众人面前来了个夸张的大回环。
他的西装外套“唰”地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笔挺的白衬衫——而那第二颗纽扣,正在他疯狂的动作里,慢慢松了...
水晶灯的光晕被人群的骚动搅得支离破碎。
江临风的手指已经扯住衬衫第二颗纽扣,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布料撕裂的脆响混着女宾们倒抽冷气的声音炸开来——第三颗、第四颗,珍珠扣接二连三崩飞,撞在水晶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响。
他的白衬衫前襟大敞,古铜色胸膛随着不受控的抽搐起伏,肩背肌肉因神经痉挛凸起不自然的棱线,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砸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啊——”离得最近的千金小姐终于绷不住尖叫,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香槟塔上,整座玻璃塔轰然倾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淌成河,几个手忙脚乱去扶塔的男宾反被溅了一身,宴厅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杯盏碎裂声、布料撕裂声,将原本优雅的小提琴曲碾成了齑粉。
云清澜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她望着江临风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和前世刑场上那个疯子如出一辙的慌乱,喉间那股铁锈味的快意终于漫到了眼眶。
十年前他站在消防通道外,听着她被按在墙上的挣扎声,将红酒一饮而尽时,可曾想过今日会在众目睽睽下沦为笑柄?
“清澜?清澜!”
沈离尘的声音被嘈杂声揉得模糊。
云清澜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退到了立柱后,阴影正好裹住她月白色的裙摆。
她瞥向主位,陆鸣霄已经站了起来,眉心的川字几乎要刻进骨里;再看江临风,他的指尖正勾住皮带扣,指节因用力泛着青,显然想阻止身体的动作,可那只手却像被鬼附了似的,缓慢却坚定地要解开皮带。
“该走了。”她对着立柱上的鎏金花纹轻声说,像是对十年前那个绝望的自己交代。
转身时裙角扫过墙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是沈离尘惯用的香氛。
她脚步极轻,顺着侍者端菜的动线往侧门挪,经过盆栽时顺手扯下片叶子,在掌心揉碎了掩住身上的香气。
后门的铜把手冰得她指尖发疼。
她刚推开条缝,冷风裹着玉兰香灌进来,吹得耳坠上的碎钻闪了闪。
回头望最后一眼,正看见江临风的皮带“咔嗒”一声松开,人群的骚动达到顶点——陆鸣霄已经冲了过去,西装下摆被扯得皱巴巴的;沈离尘站在原处,正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眼尾的细纹因着急绷得更紧。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云清澜听见宴厅里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她贴着墙壁站定,月光从雕花窗棂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影。
袖中还剩半管凤凰血,体温将玻璃焐得温热,像块烧红的炭。
这是她给江临风的“见面礼”,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清澜?”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