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厅穹顶的水晶灯在江临风身上投下碎钻般的光,折射出细密的星芒。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槟气泡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像是某种隐秘的催情剂。
他原本笔挺的西装早被扯得东倒西歪,白衬衫第二颗纽扣崩飞,露出精瘦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汗光。
皮带扣在方才的扭动中“咔嗒”弹开,深灰西裤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随着他不受控的动作晃荡,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三少这是……中邪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夹杂着惊恐与兴奋。
原本还捂着嘴偷笑的宾客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哪是助兴表演?
分明是江临风整个人被抽走了理智,只剩本能在跳舞。
有人开始尖叫,尖锐的声音刺破喧嚣;有位太太的珍珠项链被挤断,圆润的珠子滚得到处都是,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穿墨绿旗袍的苏婉蓉缩在柱子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微微发凉,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钉在江临风腰侧那抹若隐若现的皮肤,喉间泛起一丝甜腻的快意。
“阿风!”
江文渊挤开人群冲进来时,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他是江家现任家主,平时最讲究体面,此刻西装下摆沾着红酒渍,皮鞋跟碾碎两颗珍珠,“啪”的脆响混着他发颤的尾音:“阿风,是我,哥!”
江灵儿跟在他身后,鹅黄裙摆沾了地板上的玫瑰花瓣,手里攥着的帕子被揉成皱巴巴的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想扑过去给哥哥披外套,可江临风突然一个旋身,膝盖重重撞在她小腹上。
少女闷哼一声,踉跄着撞翻了香槟塔,水晶杯碎成一片,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裙摆往下淌,带着冰凉的触感渗入肌肤。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发紧,指尖颤抖着去够江临风的衣角,却被他挥开。
江临风的动作越来越癫狂。
他原本清俊的脸涨得通红,额发被汗水黏在额角,贴着皮肤的湿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喉间发出类似兽类的低喘,每一下都像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
陆鸣霄试图从背后制住他,却被他用手肘狠狠顶在胃部,疼得弯下腰,口中泛起一阵酸涩的苦味;沈离尘站在人群外,望着那团混乱的身影,突然想起方才云清澜袖中温热的玻璃管——凤凰血。
“够了!”
江文渊的怒吼震得水晶灯都晃了晃,吊坠碰撞出叮当作响的余音。
他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江临风左脸。
青年的头歪向一侧,动作猛地顿住,瞳孔缓缓聚焦。
当他看清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群,看清自己半裸的胸膛,看清江灵儿蹲在地上啜泣,看清宾客们或震惊或嘲讽的眼神时,耳尖“轰”地炸开。
“哥你…”江临风的声音发颤,抬手摸向火辣辣的脸颊,摸到满手的湿黏——不知是汗水还是眼泪,甚至还有些咸腥。
“打你?我该打断你的腿!”江文渊喘着粗气,指节捏得发白,“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知不知道这是楚家宴请政商的场子?知不知道你刚才像什么?”他突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声音低下去:“像个被抽了魂的…疯子。”
“疯子?”江临风重复这两个字,低头看向自己松垮的裤子,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想起方才的失控——明明只是喝了杯香槟,怎么就不受控了?
难道是…他猛地抬头看向人群里的苏婉蓉,可那女人早缩到阴影里,只余旗袍下摆的墨绿影子。
“我…”江临风张了张嘴,却听见人群里传来嗤笑。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闷笑、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漫过他的头顶。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商人拍着同伴肩膀:“江三少这舞跳得比百乐门头牌还热辣。”另一个阴阳怪气接话:“听说他跟云家那位定了亲,也不知云小姐见了这视频——”
“住口!”江临风的吼声响彻全场。
他抓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胡乱裹在身上,纽扣扣错了三粒,转身就往门外冲。
经过江灵儿身边时,少女伸手去拉他,他却像被烫到似的甩开,皮鞋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阿风!”江灵儿追了两步,被碎玻璃扎得倒抽冷气。
她蹲下来捡被踩碎的帕子,绣着的并蒂莲被踩得稀烂,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上面,染湿了残瓣。
“都散了!”江文渊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带着疲惫,“今天的事…谁要是敢往外说——”他扫过人群,目光落在角落举着手机的云承祯身上,“云二少这是?”
云承祯穿着藏青西装,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他慢悠悠把手机揣进兜里,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江家三少的热舞,我妹妹清澜最爱看这些热闹,自然要录给她瞧瞧。”
“你!”江文渊的拳头又攥紧了。
“江家主别动气。”云承祯整理袖扣,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兴味,“我不过是替云家收个礼——毕竟前几日令弟还说要让清澜在宴会上出丑呢。”
他话音未落,宴会厅的门被风“砰”地撞开。
穿墨绿旗袍的苏婉蓉施施然走进来,指尖转着颗东珠,眼尾上挑:“云二少倒是会借花献佛。不过这视频…怕是不等传到云小姐手里,就已经全网疯了。”
她说着举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江临风热舞”话题已经爬上热搜第三,评论区像炸开了锅:
“救命这是我认识的江三少吗?平时冷得像块冰,跳起舞来比火还热!”
“有高清版吗?求截他解皮带那一段!”
“云清澜看到未婚夫这样该不会悔婚吧?”
“楼上清醒点,云家跟江家的婚约早就是笑话了,没看江三少最近总跟苏家三夫人走得近?”
江文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着那头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青。
等挂了电话,他看向苏婉蓉的眼神像淬了毒:“苏夫人消息倒灵通。”
“江家主说笑了。”苏婉蓉将东珠别回耳垂,高跟鞋敲出的节奏像在打拍子,“不过是碰巧看到几个营销号在发——毕竟,这出戏唱得太妙,总有人想分杯羹。”
她说完便袅袅婷婷往外走,经过江灵儿身边时俯身捡起那方破帕子,凑到鼻尖闻了闻,又嫌弃地扔回地上:“并蒂莲…倒衬得这出戏更可怜了。”
宴会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江文渊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墙上江家祖先的画像,突然觉得喉咙发腥。
他摸出烟盒,刚点着就被江灵儿夺了去:“哥,阿风他…是不是被人下了药?”
“药?”江文渊眯起眼,想起江临风失控前的状态——眼神涣散,动作机械,确实像被什么控制了,“你是说…”
“我刚才在后台看到清澜姐了。”江灵儿吸了吸鼻子,“她袖中好像有个玻璃管…会不会是她?”
“云清澜?”江文渊重复这个名字,指节捏得泛白,“她敢?”
“可除了她,谁会这么针对阿风?”江灵儿扯着他的袖子,“哥,我们得去找阿风问清楚——”
“问什么?”
冷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江临风站在月光里,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锁骨处未干的汗,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
他脸上的红已经褪成青白,眼神像两把刀,“问我为什么发疯?问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药?”他突然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你们不如直接问——江临风,你是不是蠢到让人当猴耍了?”
江文渊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突然有些心软:“阿风,我们回家——”
“回家?”江临风后退两步,踩碎一片水晶杯,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回家听你们骂我丢了江家的脸?听父亲说要取消我的继承权?”他转身冲进夜色里,寒风扑面而来,裹着玉兰的香气,他却只觉冰冷刺骨。
江灵儿想追,被江文渊拉住。
家主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两下,对助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