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风的手机在大理石茶几上震得嗡嗡作响,第十七个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刺耳地贴近耳膜。
他裹着的浴巾滑到腰际也懒得去提,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空气里残留着沐浴露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浴室未散尽的热气,蒸腾出一片潮湿的氤氲。
"三少,家主说您再不应声,就要派保镖撞门了。"手机里传来助理发颤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雾。
江临风盯着屏幕上"江子安"三个字,喉结滚动两下,终于按下接听键。
指尖触碰屏幕的一瞬,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淬了冰:"立刻回老宅。"
老宅客厅的水晶灯亮得刺眼,灯光如瀑布倾泻而下,映得每一张脸都泛着冷白的光。
空气中浮着檀木燃烧后的沉香,混着苏婉蓉未曾散尽的龙涎香水味,令人有些窒息。
江子安坐在主位,指节捏着翡翠扳指,在檀木扶手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每一次敲击都像敲在鼓膜上,让人心神不宁。
苏婉蓉斜倚在沙发里,涂着酒红甲油的手指绞着真丝帕子,眼角却悄悄往江临风脸上扫。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刻意掩盖什么。
"解释。"江子安的声音像块压舱石,沉得能砸穿地板。
江临风的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布料粗糙的纹理硌得掌心发痒。
他想起昨夜宴会上突然翻涌的燥热——皮肤仿佛被火烤般灼烧,四肢沉重却不受控地舞动;想起云清澜站在二楼观景台时,月光落在她袖间那抹若有若无的赤金,像是某种预兆。
"我...不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酒里被下了东西。"
"被下了东西?"苏婉蓉突然笑出声,帕子掩着嘴,声音尖利中带着几分讥讽,"阿风这是说我们楚家的安保连杯酒都看不住?
还是说..."她眼尾微挑,语气陡然一转,"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下,往三少的酒杯里下药?"
江临风猛地转头。
母亲的耳坠在灯光下晃出冷光,那是他上个月送的翡翠耳坠——可此刻她眼里的探究,比陌生人还陌生。
"你当时也在场!"他脱口而出,"你身上的龙涎香,整晚都没散!"
苏婉蓉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记得自己特意换了玫瑰香的香水,为的就是避嫌。
这混小子...她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却更尖了:"你当我是你那些狐朋狗友?
我为什么要害你?"
"够了!"江子安拍桌的动静惊得水晶灯晃了晃,吊坠碰撞出清脆的叮咚声,像是某种警钟。"现在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
他抽出助理递来的平板,热搜榜首的"江临风热舞"词条刺得人眼疼。
标题下的缩略图里,他扭曲的身影仿佛被钉死在耻辱柱上。
"公关部草拟了三个方案:第一,说是被对手恶意剪辑;第二,推给酒精过敏;第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承认精神压力过大,暂时退出公众视野。"
"荒谬!"江临风攥紧沙发扶手,指节发白,皮革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没病!"
"那你有证据证明自己没被下药?"江子安的目光像把刀,"监控里你自己抢过侍者的托盘,主动灌了三杯威士忌。"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法医在你胃里只检出酒精和常规药物成分——你让我怎么信你?"
江临风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想起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想起自己疯狂搓洗皮肤直到泛红——原来那些药,根本没留下痕迹。
"是云清澜!"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她昨晚在二楼观景台,她..."
"云家二小姐?"苏婉蓉的指甲深深掐进沙发皮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阿风,你和她不过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她犯得着用这种手段毁你?"
"因为她恨我!"江临风的声音发颤,记忆突然翻涌——前世云清澜被他设计坠崖时,眼底那团火,和昨夜观景台的赤金,重叠在一起。
他踉跄两步,扶住椅背,"她重生了,她要报复!"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连水晶灯的光影都仿佛静止了。
江子安的瞳孔微微收缩,苏婉蓉的帕子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助理捧着新送来的文件站在门口,手背上青筋凸起——他听见了,全听见了。
"够了。"江子安突然起身,檀木椅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某种判决。"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对外就说你酒精中毒。"他走到玄关处又停住,背对着众人,声音低得像叹息,"楚家丢不起这个脸。"
苏婉蓉追出去,高跟鞋敲在大理石上,一声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你也该管管你儿子了。"江子安的声音混着门开合的风声,"他现在,比三岁小孩还能惹事。"
江临风瘫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影。
玻璃碎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是他刚才砸墙时留下的余波。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云承祯发来的新视频——这次是他扯着领结撞翻香槟塔的画面。
评论区的"楚家三少失心疯"词条正在疯涨,有人截了他仰头大笑的截图,配文:"这就是联姻对象?
云家二小姐好福气。"
他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墙面。
玻璃碎裂的声响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呢喃:"我要让你们,都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云家顶楼的观景厅里,投影屏正循环播放着"江临风热舞"的视频。
云承麒跷着二郎腿,晃着红酒杯,嘴角的笑像把淬了蜜的刀:"瞧瞧这动作,比酒吧里的领舞都专业。"
云知远翻着最新的财经报纸,头也不抬:"楚家的股票跌了五个点,江子安今早抛售了三千万的债券。"
"小妹这手借刀杀人漂亮。"云承麒指节敲了敲桌面,"那瓶'醉生香',可是我托人从苗疆弄来的,闻着是龙涎香,实则混了曼陀罗和合欢草的粉末——怪不得江临风会发疯。"
云知远突然抬眼:"你确定没留痕迹?"
"放心。"云承麒晃了晃手机里的检测报告,"那药遇水即溶,二十四小时代谢干净,法医查不出来。"他望着视频里江临风扭曲的脸,笑声更浓了,"小妹说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该上主菜了。"
窗外的暮色渐浓。
云清澜站在落地窗前,袖中还留着空玻璃管的余温。
风吹过来,带着山脚野薄荷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
手机屏幕亮起,是云承麒发来的消息:"楚家乱成一锅粥了,小妹什么时候回家?
大哥煮了你爱吃的酸汤鱼。"
她望着远处百望山的轮廓,山尖的最后一缕阳光正慢慢沉下去。
风掀起她的发梢,带来若有若无的青草香——那是大哥总说的,山脚下野薄荷的味道。
"就来。"她对着手机笑,指尖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凤凰玉坠。
月光从云层后钻出来,在玉坠上流转出赤金的光,像极了前世坠崖时,最后看见的那团凤凰火。
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她知道,是二哥的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