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摇晃。
云清澜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凤凰玉坠,刚才那缕熟悉的野薄荷香仿佛还萦绕鼻尖。
她闭上眼,记忆顺着风回到了几天前的清晨——
百望山的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轻纱笼罩着山林。
高大的松树和低矮的灌木交错生长,露水沾湿了登山鞋,每走一步,脚边的草丛里都会惊起几只不知名的小昆虫。
她踩着凸起的岩石跃上斜坡,身后传来云承祯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妹慢点!二哥刚说这坡上有野莓——”
她没应声,只是蹲在一丛灌木前,指尖轻轻拨弄带刺的枝叶。
“清澜?”云若溪的声音温润如常,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轻点登山杖,“可是发现什么了?”
她的指甲在叶底划过,最终垂下手,目光落在一片被踩塌的草窠上,低声说:“有人来过。”
灌木丛里只有几簇普通的野菊,没有记忆中那株泛着银芒的九叶灵芝。
前世她坠崖前,凤凰火曾照亮过这片山坳,灵芝的香气混着血味钻进鼻腔——那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觉得,或许命运留了转圜的余地。
“没事。”她转身朝兄长们笑,发尾沾着草屑,“四哥不是说要比赛谁先跑到望星崖?我可等着赢你那罐陈年老蜜饯呢。”
云承祯立刻炸毛,登山包甩得哗啦响:“小妹别想激我!上回在青城山我可让了你三步——”话没说完已被云承麒拽着后领提溜起来。
二哥穿着深灰冲锋衣,指节叩了叩腕表:“四点半前必须下山,大哥说要赶在超市关门前买活鱼。”他扫过云清澜的眼睛,目光微顿,终究没多问。
四人的笑闹惊飞了林子里的雀鸟。
云清澜跑在最前面,风灌进运动服的领口,却压不住心底那丝钝痛。
灵芝是凤凰血脉温养的圣药,前世她被龙御寒设计,灵脉枯竭时若有这株草,或许能多撑半刻……她摸了摸颈间的凤凰玉坠,玉坠贴着皮肤凉得刺骨,像在提醒什么。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炸响。
云清澜在崖边的老槐树下停住,屏幕上“沈梦瑶”三个字跳得刺眼。
“清澜清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雀跃,尾音却微微发颤,“我在王府井看中条红裙子,你快来帮我挑!对了对了,把你那三个帅哥哥也带来——我请喝奶茶!”
云承祯凑过来听,立刻吹了声口哨:“沈丫头终于想起咱们了?上回在云氏周年宴,她躲着我连杯香槟都不肯喝。”
云若溪接过手机,声音温和:“梦瑶,我们在百望山,大概四十分钟到。你先去‘茶颜观色’占个位子?”
“好……好!”沈梦瑶的应答突然被什么声音打断,电话里传来模糊的碰撞声,“我、我在……三层扶梯口等——”
“嘟嘟”的忙音突兀响起。
云清澜盯着黑屏的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坠。
方才那声碰撞,像极了玻璃摆件摔碎的脆响,而沈梦瑶最后那句话的尾调,分明带着哭腔。
“走了走了!”云承祯推着众人往停车场跑,“再晚商场该打烊了!小妹你说梦瑶是不是交男朋友了?上次我看见她手机屏保是个背影——”
云若溪替妹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闹。梦瑶向来稳妥,许是真看中了裙子。”他转头看向云承麒,“二哥,你车技最好,开快点?”
二哥没说话,却已按下钥匙。
引擎轰鸣声里,云清澜望着窗外飞掠的梧桐,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梦瑶是她高中就交的闺蜜,连来例假肚子疼都要发三条语音的人,今天的电话却像被人掐着时间说的——那句“把帅哥哥带来”,倒像是说给什么人听的。
王府井的霓虹灯在暮色里次第亮起时,四人站在“茶颜观色”的玻璃橱窗前。
云承祯扒着窗户往里看:“奇怪,梦瑶说占了位子,这桌怎么空着?”
云若溪掏出手机重拨,提示音刺得人耳膜发疼:“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去问店员。”云承麒转身走向收银台,黑色风衣带起一阵风。
他出示证件时,店员的脸色明显变了——云家二少的私人证件,连商场经理都要给三分薄面。
“三点五十左右,有位穿白裙子的姑娘在三层扶梯摔了。”经理捧着平板过来,调出监控,“她撞翻了装饰柜,玻璃碴子划破了小腿。我们要送她去医院,可她非说等朋友,之后就……不见了。”
监控里的画面让云清澜的呼吸一滞。
穿白裙的姑娘蹲在满地碎玻璃里,发梢黏着血珠,正对着手机说话——那正是他们方才接通的那通电话。
她抬头时,镜头刚好捕捉到她眼底的恐惧,嘴唇开合的口型,分明是“救我”。
云承祯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登山包“咚”地砸在地上,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操!我就说那丫头今天不对劲!”
云若溪的手指捏得泛白,平时温软的声音冷得像冰:“调取商场所有出口监控,从三点五十开始。”
云承麒已经在联系商场安保:“封锁所有电梯,重点查货梯和消防通道。”他转头看向云清澜,目光沉沉,“小妹,你直觉准,跟着感觉走。”
手机在这时震动。
云清澜几乎是扑过去接的,耳边传来压抑的抽噎:“清澜……我在……万灵园……他们要抓我……说我偷了什么……救命……”
“梦瑶!你在哪?别挂——”
“咔”的断线声里,云清澜闻到了焦糊味。
她这才发现,掌心里的凤凰玉坠烧得发红,那凤凰的雕纹仿佛活了过来,在玉坠上扭动着,烫得皮肤起了水泡。
前世坠崖前,凤凰火也是这样灼烧着她的血脉,警示她死亡将近。
“我去万灵园。”她抬头时,眼底的金芒一闪而过,“你们调商场监控,查最近接触过梦瑶的人。”
云承麒抓住她的手腕:“我跟你——”
“不行。”云清澜抽回手,声音轻却坚定,“他们要的是梦瑶,我单独去,打草惊蛇的概率小。”她指腹擦过玉坠的纹路,凤凰的眼睛在暮色里泛起红光,“而且……我能找到她。”
云若溪突然扯下自己的围巾,裹住她发烫的手掌:“半小时,半小时联系不上,我们就调云家暗卫。”
云承祯塞给她一把防狼喷雾,平时逗趣的脸绷得死紧:“要是敢让我少个妹妹,我把万灵园拆了。”
云清澜转身时,风掀起她的衣角。
她能清晰感知到,东南方三公里外,有缕若有若无的茉莉香——那是沈梦瑶常用的香水味,正朝着万灵园深处飘去。
凤凰玉坠在围巾下灼得更烫了,像一团要烧穿黑暗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