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层灰紫色的纱,缓缓笼罩万灵园的老松林。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树影吞没,风声低沉如呜咽,仿佛整片林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枯枝在云清澜鞋跟下碎裂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她脚步一顿,空气仿佛凝固,连心跳都变得沉重。
茉莉香忽然浓烈起来,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像是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的脚步往西北角那间半塌的木屋移动。
那香气不是花香,而是腐烂前的鲜花,是死亡前的温柔,缠绕鼻腔,令人作呕却又无法忽视。
风穿过树隙,卷起几缕发丝,她伸手拂开,指尖触到围巾下的玉坠——滚烫如火,几乎要灼伤皮肤。
那种灼痛正沿着小臂血管缓慢攀爬,仿佛要唤醒前世的记忆,每一寸肌肉都紧绷起来。
“吱呀——”
破门被风推开一道缝,霉味混着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从地底爬出的阴风,钻进鼻腔,直冲喉头。
她喉头发紧,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有后退。
她瞳孔微缩,掌心在腰间的符袋上轻轻一勾,三张困灵符已悄然隐入指缝。
透过门缝,她能清晰感知那股阴寒不是普通的山雾,而是怨气凝成的瘴气,像无数冰针顺着皮肤扎进骨髓,刺得她手臂泛起鸡皮疙瘩。
“梦瑶!”她低喊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如石落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
回应她的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像是心跳骤停的声音。
那声音沉甸甸地砸在胸口,令她呼吸一滞。
窗纸上映出两道影子:一道蜷在石台上,轮廓纤细,是沈梦瑶;另一道弓着背,正缓缓直起身,指尖泛着青黑的光。
那光芒像毒蛇吐信,冰冷而危险。
“小丫头倒有几分本事。”沙哑的男声从屋内飘出来,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响,“老子抓了七八个玄阴体,就数你追得紧。”
云清澜指甲掐进掌心,掌心渗出血痕。玄阴体?
她终于想起沈梦瑶总说自己体寒,大夏天也要穿高领毛衣——原来不是普通的体质弱,是天生适合邪修采补的炉鼎。
“放了她。”她往前走两步,鞋跟敲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如同夜行时的脚步回音,“我让你走。”
“走?”那声音突然笑起来,癫狂而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三年前我被正道修士打断经脉,在乱葬岗啃了三百具腐尸才活过来。现在老子的修为……”话音未落,木屋门“砰”地被撞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男人踉跄着冲出来。
他眼白布满血丝,嘴角沾着黑褐色的血渍,左手还攥着半块带肉的指骨。
腐臭味随他动作扩散开来,令人作呕。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落叶都发出黏腻的响声,仿佛踩在泥沼里。
云清澜后退半步,后背抵上老松树粗糙的树皮,凉意透过衣物渗入肌肤,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
她能清晰感知到男人体内灵气紊乱,全是被怨气裹挟的邪祟之气,像团随时会炸开的毒雾,气息灼热又阴冷。
更诡异的是,他胸口位置有团暗红的光在跳动,隐隐透出某种功法运转的征兆,像一颗即将爆裂的心脏。
“你修炼的是……”
“邪魔决!”男人突然尖笑,指骨“咔”地断成两截,“正道说这是禁术?老子偏要修!等我吸完这小丫头的元阴,就能突破筑基期——到时候,老子要把当年那些踩着我上位的杂毛全做成血偶!”
云清澜呼吸一滞。
她前世见过邪魔决的残卷,那是上古邪修拿万人血祭换的禁术,修炼者每进阶一层,就要用同阶修士的魂魄做引子。
眼前这人,怕不是已经杀了至少七个筑基期修士。
“把梦瑶还给我。”她声音冷下来,左手悄悄结了个火诀。
凤凰玉坠在围巾下烫得几乎要烧穿布料,金红色的光透过缝隙漏出来,像只醒过来的凤凰在振翅。
那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燃烧的决心。
男人的瞳孔突然收缩,盯着那点金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凤凰血脉……难怪能追上老子!”他猛地冲过来,青黑的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锐响,“老子正缺高阶血脉当药引,吸了你的血,邪魔决能直接……”
“迷魂!”
云清澜断喝一声,掌心的困灵符突然炸成金芒。
她早就在木屋周围布了迷阵——那些被她踩碎的枯枝、踢开的碎石,全是阵眼。
男人的身影在金芒里扭曲,原本冲她面门的指甲擦着她耳际划过,刮下一缕头发。
“雕虫小技!”男人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又从右边响起,“老子的邪识早覆盖了这破园子——”
“杀!”
云清澜右手猛地拍向地面。
她之前用凤凰火在青石板上刻的杀阵终于启动,九道金红火舌从地面窜起,将男人团团围住。
火焰舔舐他的皮肤,发出“滋啦”的焦糊声,冒起阵阵黑烟。
男人的惨叫撕裂暮色。
“你以为这点火能杀我?老子的邪魔决……”他手按胸口,暗红的光暴涨,竟将凤凰火压制下去几分。
“清澜!”木屋方向传来虚弱的呼唤。
云清澜转头的瞬间,男人的身影突然虚化,像团黑雾般朝她扑来。
她本能抬臂阻挡,感觉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手腕——不是疼痛,是彻骨的寒,顺着血管往心脏钻。
“你中了我的腐骨毒。”男人贴在她耳边冷笑,“三个时辰,你的骨头会慢慢化成水。不过没关系……”他退后半步,露出诡谲的笑,“等我吸完那小丫头,就能给你解。”
云清澜按住手腕,那里有个指甲盖大小的青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她抬头看向木屋,沈梦瑶正扶着门框往外爬,苍白的脸上全是泪痕。
而男人的目光,始终黏在沈梦瑶后颈那团淡青色的光——那是玄阴体特有的元阴之气。
“想救她?”男人舔了舔嘴唇,“来啊。”他转身走进木屋,门“吱呀”一声关上,留下句被风撕碎的话,“等老子突破了……”
云清澜的凤凰玉坠突然再次发烫。
这次不是灼烧,是震动,像在催促她做什么。
她低头看向手腕的青斑,又看向木屋的门。
暮色里,老松树的影子越拉越长,把木屋染成深灰色,像一头蹲伏的野兽,正张着嘴等猎物上门。
她摸出腰间最后一张符纸。
那是云承麒给她的保命符,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但现在……
“咔嗒。”
木屋的门开了条缝。
里面传来沈梦瑶的抽泣:“清澜……他要脱我衣服……”
云清澜手指捏紧符纸。
她能感觉到,男人体内的邪气比刚才更浓了,像团即将爆裂的黑球。
而那团暗红的光,已经蔓延到他脖子上,显出奇怪的纹路——那是邪魔决进阶时才会出现的魔纹。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木屋。
凤凰玉坠在她掌心烫出个红印,像朵正在盛开的火焰花。
而门内,男人的笑声混着沈梦瑶的哭喊声,裹着越来越浓的阴寒,迎头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