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褪色的门帘被撞得哗啦作响，卷起一地尘灰。
赵承业正攥着腰间的警棍，指节泛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喉头滚动间满是焦躁。
半小时前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有人持假翡翠诈骗，他带着李警员冲进来时，正撞见云清澜站在柜台前，指尖敲着那枚被王浩然吹得神乎其神的翡翠扳指。
扳指在吊灯下泛着幽光，仿佛藏着什么秘密。
“云小姐，跟我们回所里配合调查。”赵承业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狭窄的铺子里回荡。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侧两个笔挺的身影——左首穿藏青西装，右首套黑色风衣，两人垂着手，却让他后颈泛起一阵寒意，像是背后悬着一把刀。
云清澜抬眼，眼尾微挑，唇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前世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警局的人冲进来抓人时，总爱把“配合调查”说得像圣旨。
“赵队长，我刚在工商所做完鉴定，这扳指的证书还热乎着。”她晃了晃手机里的电子报告，声音轻得像片羽毛，飘进每个人耳中，“你确定要抓我？”
“少废话！”李警员年轻气盛，往前跨一步，伸手就要扣她手腕。
变故来得太快。
藏青西装的保镖动了，甚至没转身，只是侧过半边身子，手臂横挥如刀，精准切中李警员肘弯麻筋。
空气中响起一声闷哼，紧接着是布料撕裂与骨节错位的细微声响。
年轻警员痛呼一声，手刚碰到云清澜衣袖便垂了下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制服。
赵承业反应过来要掏手铐，风衣保镖已欺身而至，手掌按在他后颈稍一用力，他整个人踉跄着撞向柜台，檀木摆件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碎屑溅起几寸高，带着一股陈年木香。
“你们知不知道袭警是什么罪！”赵承业撑着柜台站起来，耳尖通红，额角青筋直跳，喉咙里像塞了团火，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这是他从警十年头一回在抓人时被反制，愤怒之外，竟还有点发虚。
对方动作太干净利落，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戮机器。
王浩然的汗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他盯着两个保镖的动作——藏青西装出拳轨迹像画直线，风衣步伐踩着地砖缝隙分毫不差。
这哪是普通保镖？
分明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
他忙不迭扯住赵承业袖子：“赵队，赵队！这事儿肯定有误会，云小姐是正经来买东西的，咱们……咱们好好说。”
“误会？”赵承业甩开他的手，掏出对讲机的动作都在发抖，“刚才李小子的手都快被卸了，这叫误会？”他对着对讲机吼，“方正清！带一队人来聚宝斋，带防暴装备！”
王浩然的脸瞬间白成纸。
他瞥向云清澜——那姑娘正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风吹过帘。
她的手指拂过衣袖时，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完了，他早该听刘铁鹰的话别掺和龙家的事儿，现在要是真把云家的人得罪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方正清的皮鞋声先敲进了门。
这副所长特意穿了擦得锃亮的黑皮鞋，鞋底叩击地板的声音像一根根针扎进人心。
肩章在吊灯下泛冷光，映得他脸上的笑意格外刺眼。
他扫了眼瘫在地上揉手腕的李警员，又看赵承业涨红的脸，嘴角扯出冷笑：“老赵，被几个保镖吓唬住了？”
“方副所，他们动手袭警——”
“袭警？”方正清打断他，目光落在云清澜身上，“云小姐，我是方正清。有人举报你涉嫌诈骗、妨碍公务，跟我们走一趟。”他冲身后挥手，四个荷枪实弹的警员立刻散开，将云清澜三人围在中间。
云清澜终于抬眼。
方正清的肩章在她瞳孔里投下冷光，她想起前世龙御寒说过，方正清的妻子在龙氏集团当财务总监。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敢顶着工商所的鉴定来抓人。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凤凰笔，笔尾的云纹在掌心发烫——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它会在你需要时说话”。
“方副所，程序正义很重要。”她声音依旧温软，却像春风里藏着冰棱，“你有搜查令吗？有正式的传唤文件吗？”
“程序？”方正清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手铐，“我现在以妨碍公务罪——”
“咔嗒。”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云清澜的两个保镖同时上前半步，藏青西装的手按在风衣后背，风衣的指尖搭在柜台边缘——那位置，正好是王浩然藏着弹簧刀的抽屉。
王浩然喉结滚动，额头的汗啪嗒砸在柜台。
他突然想起今早龙家手下递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务必让云清澜进局子”，可现在……
“铐谁呢？”
冷喝像块冰砸进滚水。
所有人动作都僵住了。
声音来自门外，带着天生的威慑力，像是寒冬北风卷着雪粒，刮得人后颈发疼。
方正清的手铐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这声音他熟，上个月在军区庆功宴上，有个中将拍着他肩膀说“小方啊，做事别太急”，就是这种低哑却沉得像铅块的音色。
云清澜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松。
她望着门口被风吹得晃动的门帘，阴影里有军靴的轮廓，肩章的银星在门帘缝隙里闪了一下。
凤凰笔的温度突然升起来，烫得她掌心发红，像是在说“来了”。
王浩然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望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部队时，老连长说过的话：“看见穿军装的，尤其是肩章上星星多的，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方正清的后背沁出冷汗。
他终于看清门外站着的人——肩章上两颗金星，领口的资历章足有五排，那是……
“谁敢动她？”
声音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