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望着刘铁鹰跑远的背影，指腹摩挲着掌心里那片碎瓷。
瓷片边缘割得皮肤隐隐作痛，仿佛一根细针挑开了记忆的封印——前世龙御寒的人也是这样，先派些小喽啰用“撞坏古董”的由头纠缠，等她为自证清白露出破绽，再以“恶意损毁”的罪名扣下母亲的救命钱。
“清澜姐？”云若溪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糖画在阳光下闪着金粉般的微芒，“张叔说要回家了，你手怎么捏这么紧？”
她低头，这才发现掌心被瓷片划出了血珠，指尖微微发颤，温热的血液顺着掌纹缓缓流淌，在阳光下泛出暗红的光泽。
云若溪慌乱地掏出手帕要帮她包扎，她却突然按住少年的手腕：“若溪，你先跟张叔回去。”
“可是……”
“听话。”她弯腰替云若溪理了理衣领，指腹轻轻点在他胸口，“帮我把书房第三层的《古玩鉴定图录》拿出来，好不好？”
云若溪望着她眼底燃烧的暗芒，忽然想起前日她翻那本书时，指尖曾在“注浆胎”那页停留了很久。
少年重重点头，攥着糖画跑向迈巴赫，糖纸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云清澜转身时，刘铁鹰正从巷口转回来。
他灰布衫的下摆还沾着刚才撞开人群时蹭的泥，额角的汗却擦得干干净净，连眼尾的血丝都淡了些——显然补过妆。
“姑娘。”他搓着手凑近，声音里带了几分讨好，“刚才是我急眼了。要不咱去聚宝斋找王老板评评理？他玩了三十年瓷器，最是公道。”
云清澜垂眸盯着他脚踝处若隐若现的青紫色疤痕，嘴角勾起半分笑：“好啊。”
聚宝斋的门帘是褪色的红绸，被风掀起时露出“童叟无欺”的木匾，漆皮掉得斑斑驳驳，散发出一股陈旧木料混着灰尘的味道。
王浩然正坐在檀木柜台后擦拭一只青花瓷杯，抬头看见两人，眼睛立刻亮了：“铁鹰兄弟，这是？”
“王老板。”刘铁鹰把怀里的破瓷片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这位姑娘刚才在巷子里撞了我，这成化瓷瓶可金贵着……”
“打住打住。”王浩然伸手接住瓷片，放大镜在眼前一凑，眉头立刻皱成川字，“铁鹰啊，你这是被坑了。成化瓷胎是麻仓土，你这片……”他用指甲轻轻一刮，瓷粉簌簌往下掉，“注浆胎，最多三年的新货。”
刘铁鹰的脸“唰”地白了，踉跄着后退半步：“王老板，我上周明明在拍卖会上……”
“拍卖会？”王浩然“啪”地放下放大镜，目光转向云清澜，“姑娘，我看这是场误会。不过铁鹰兄弟为这瓶子花了八万，你多少赔点？”
云清澜盯着王浩然指尖的翡翠扳指——刚才在茶棚里偷拍她胎记的男人，戴的就是这枚。
她垂眸轻笑，从包里摸出钱包：“八万？好啊。”
刘铁鹰和王浩然同时松了口气。
刘铁鹰刚要伸手接钱，云清澜却突然把钱包收了回去：“不过我有个条件。”她指了指后堂墙上挂的毛笔，那支雕着衔珠凤凰的毛笔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光，“那支笔，我要一起带走。”
王浩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今早刚到的“货”，连标签都还没贴。
他干笑两声：“姑娘真会开玩笑，那是客人寄卖的，我做不得主。”
“哦？”云清澜指尖轻轻敲了敲柜台，木质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可刚才王老板说要公道。我赔了钱，总要拿点东西作凭证吧？”她忽然倾身凑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在耳边，“再说……龙家的护院，收保护费也讲究个‘银货两讫’不是？”
王浩然的手一抖，翡翠扳指磕在柜台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刘铁鹰下意识去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弹簧刀。
云清澜退后半步，后背贴上冰凉的木柱，能清晰感受到木纹在肌肤上的触感。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下撞着后颈的胎记，烫得厉害。
前世龙御寒就是用这种“黑吃黑”的手段，先让手下用假货碰瓷，再以“调解”为名逼她签高利贷，最后连本带利吞掉云家产业。
“八万就八万。”她把钱包拍在桌上，金属拉链撞击桌面的声音回荡在屋内，“但我要王老板写张收条，写明‘今收云清澜赔偿款八万，此前碰瓷纠纷一笔勾销’。”
王浩然的喉结动了动。
他瞥向刘铁鹰，后者正用眼神拼命示意——不能留字据，否则龙少那边不好交代。
“姑娘这是信不过我？”王浩然扯出个笑，伸手去拿钱包，“都是街面上混的，我王某人……”
“信不过。”云清澜反手按住钱包，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故意让两人看到“110”的拨号界面，“赵警官刚给我发消息，说辖区最近碰瓷案高发，让我遇到可疑的就联系他。”
刘铁鹰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想起今早龙家手下交代的“别闹大”，牙齿咬得咯咯响。
王浩然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赵铁军的巡逻车十分钟后会经过这条街。
“写！”王浩然咬着牙翻出纸笔，“收条就收条。”
云清澜盯着他落笔的手。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时，后堂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
王浩然的笔顿住，刘铁鹰猛地转身，弹簧刀“咔”地弹出半寸。
云清澜趁机扫向后堂——刚才那支凤凰毛笔的位置，此刻空了。
“王老板。”她指尖轻点桌面，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收条写完了？”
王浩然额角的汗滴在纸上，晕开个墨团。
他把收条推过去时，云清澜瞥见落款处的“王浩然”三个字，最后一笔抖得厉害。
“钱我收了。”他扯着嗓子笑，声音却有些发颤，“姑娘慢走。”
云清澜刚转身，刘铁鹰突然扑过来要抢收条。
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收条却被他指尖勾走一角。
“想赖账？”她冷着脸扬起手机，“我刚才录了全程，你信不信现在……”
“够了！”王浩然吼了一嗓子，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砸向刘铁鹰，“人家姑娘都赔钱了，你闹什么！”
刘铁鹰捂着头后退，弹簧刀当啷掉在地上。
云清澜弯腰捡起刀，刀尖对着两人：“这刀我替你们收着。”她把刀塞进包里，转身往门外走，“下次碰瓷，记得换个真点的货。”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王浩然压低声音骂：“蠢货！龙少要的是她露破绽，不是逼她报警！”
云清澜脚步一顿。
她摸了摸后颈发烫的胎记，嘴角勾起冷冽的笑——龙御寒要她露破绽？
那她就露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