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澜捏着样本的手被消毒棉硌得发疼，掌心泛起一圈红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铁锈混着腐叶的味道，令人作呕。
陈立强——不，该是周文远的尸体刚被推出病房，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仍在耳畔回荡，像是某种尖锐的警告。
她望着床头卡上那片被修正液覆盖的名字，喉头一紧，竟尝到一丝铁锈味。
“龚医生。”她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吹得龚锐锋胸前的工牌轻轻晃动，“这不是普通虫患，是蓝叶蛊。”
龚锐锋正扯下被虫尸污染的橡胶手套，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时眉峰皱成一道深沟，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蓝叶蛊？小云医生，我从医二十年没听过这种病名。”
“《玄蛊录》卷三有载。”云清澜从内袋取出样本，消毒棉上的半截虫尸泛着暗红光泽，背部一道蓝线在日光灯下如细小闪电般闪烁，“此蛊以蓝叶花汁喂养，专食宿主血肉。宿主死后蛊虫会休眠，若七日内未用赤焰果灼烧，接触者……”她目光扫过围观的护士，声音压低，“会被二次寄生。”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李大姐原本瘫坐在椅子上，此刻猛地站起来撞翻陪护椅：“我碰过他的手！我是不是也中蛊了？”
“冷静。”云清澜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掌心传来阵阵温热，让李大姐瞬间安静下来，“我需要青蚨草三钱、赤焰果两枚，再备三桶冰水。”她转向龚锐锋，语气坚定，“现在去中药房拿药，还来得及救其他接触者。”
龚锐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那截虫尸看了足足半分钟，后腰的刀疤隔着白大褂隐约鼓起——云清澜记得，方才推平车时，他弯腰的瞬间，刀疤从腰带里露出来，像条狰狞的蜈蚣。
“小云医生。”他突然扯过治疗车的登记本，指腹重重压在“周文远”三个字上，“这是三个月前转院的老病号，病历上周三刚更新过。”他抬头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涩，“我信你。”
“信？龚主任真是好胆量。”
娇滴滴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江灵儿踩着细高跟走进来，香奈儿套装的珍珠扣在腕间晃出冷光。
她扫了眼云清澜手中的样本，酒红色指甲掩住唇瓣：“实习医生看两本野史就敢诊断蛊毒？上个月在急诊科把过敏当中毒闹笑话的事，全院可都记着呢。”
云清澜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记得前世江灵儿也是这样，总在她救人时泼冷水——后来才知道，这姑娘早被龙御寒的人买通，专门盯着云家的动静。
“江小姐。”龚锐锋的声音沉了几分，“现在是抢救时间。”
“抢救？”江灵儿笑出声，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给龚院长打过电话。蛊毒这种无稽之谈，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判断吧。”她走到云清澜面前，香水味裹着恶意扑面而来，“再说了，你最近总说什么凤凰玉坠发烫、看见古籍，该不会……”她眼尾微挑，“真像你妈当年那样，犯了癔症？”
空气骤然凝固。
云清澜望着江灵儿涂着珠光唇釉的嘴唇一张一合，耳边仿佛又响起前世柳清漪被关进精神病院时的尖叫。
她的手指无意识抚过颈间的玉坠，烫意顺着血管窜上眼眶——这是重生以来，玉坠第一次因愤怒灼烧。
“叮——”
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龚子奎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进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云清澜身上：“小云医生，我听说你在传播封建迷信？”
“院长，这是蓝叶蛊——”
“够了。”龚子奎抬手打断她，“周文远的死因由院方病理科重新鉴定。”他对龚锐锋使了个眼色，“先把病人遗体送太平间，接触者全部去消毒室做全身检查。”
云清澜望着龚子奎袖扣上若隐若现的龙纹——和龙御寒定制西装的袖扣一模一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起，指甲刺进掌纹里。
江灵儿还在笑，发间的珍珠发卡在她眼前晃成一片白影。
“江小姐。”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你刚才碰过我的样本袋？”
江灵儿愣了愣，低头看自己的指尖——她方才确实出于好奇，用指甲挑了挑云清澜手里的消毒棉。
“蓝叶蛊喜温。”云清澜的声音裹着玉坠的热度，“你体温比常人高零点三度。”
江灵儿突然觉得手腕发痒。
她下意识去抓，却见白皙的皮肤下有一道极细的蓝线，正顺着血管往手肘爬。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龚子奎已经在催促护士推消毒车，龚锐锋弯腰收拾治疗盘时，后腰的刀疤随着动作凸起，像在呼应什么。
云清澜摸出手机，看着沈离尘刚回的消息：“帝豪请柬已备，今晚八点。”
玉坠的烫意里，她听见江灵儿压抑的抽气声。
那道蓝线爬过她的手腕，消失在香奈儿外套的袖口下。